第10章 除鬼

位于伏龙县南坊的秦员外新宅闹了邪祟。

这可把南坊的百姓怕得不行。

哪怕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离秦家新宅足有七八丈远,也能够感受到宅子那散发的森森寒意。

虽然至今没有闹出人命是非,但邪祟之事让人们心生惶恐。

秦员外也无奈放着新宅不住,只能在老宅度日。

这件事在附近闹得沸沸扬扬,相传秦员外许以重金,从听天监请来一位大师。

“赵力士,据说那东西邪得很!没有一定修为根本镇不住,你把握的住吗?”

秦员外见这位的年轻力士,心里有些打鼓,着实信不过。

无他,眼前的人实在太年轻了!

估计还没有他前不久新纳的十三小妾年纪大。

年轻力士相貌俊朗,风度翩翩,腰挂长刀,气质非凡。

即使一身青色短打,但眼神如星辰璀璨夺目,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别有一番隐世高人的气质。

前来的赵高听到秦员外质疑的言语,淡然一笑,平静说道:

“秦员外,自从我成为力士以来,就没有除不了的邪祟”

毕竟,这是他成为力士以来第一个任务,这般说道也不过。

他神情平淡,没有被质疑的愤怒,没有对轻视的反驳,仿佛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秦员外见赵高这般高人做派,其风轻云淡的气度感染了自己,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底气,连连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

“赵力士这边请,只要除去那邪祟,我定有重金奉上。”

“好说,好说。”

......

秦家新宅占地颇广。

庭院深深,却因久无人居,透着一股入股的冷清。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以及淡淡的腥味。

许是邪祟盘踞已久,连日光都照不进这方宅院,只余下一片阴冷凄凉。

陡然间,一阵寒风凭空卷起,地上落叶被猛地掀飞,打着旋儿撞向廊柱。

风,不是来自屋外,而是从宅子深处涌出。

萧瑟刺骨,吹得人肌肤发紧,心头发毛。

‘砰砰砰~’

赵高与秦员外踏入院门的一瞬,整座新宅的平静骤然被撕碎。

所有的门窗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疯狂拍打,哐哐作响。

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秦员外肥硕的身子猛地一抖,红润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这...”

“这邪祟看起来道行不浅啊!”

赵高神色微凝,体内气血悄然运转。

也不知道他三层的金钟罩抗不扛得住。

他刚思忖于此,宅内之风陡然变狂。

“呼呼呼……”

狂风自四面八方来,落叶漫天飞舞,遮天蔽日。

宅外明明风平浪静,院内却阴风怒号,鬼气森森,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钻。

“赵力士,有鬼,有鬼啊!”

秦员外一声惊喝,手指颤抖着指向前方,嘴巴哆嗦不停:

“赵力士,快快施展神通,收了这个女鬼吧!”

赵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庭院中央,凌空飘着一道红影。

那是一身浸透了血似的鲜红长裙,女子披头散发,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黑气。

发丝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惨白如纸的下巴。

“呜呜呜……”

凄切的哭声在空旷的庭院回荡,忽远忽近,如泣如诉,又带着一股蚀骨的怨毒。

只听一声,便有一股凉意从脚后跟直冲天灵盖,令人浑身汗毛倒竖。

“赵力士,还愣着干什么,赶快收了她。”

秦员外腿一软,整个人几乎挂在赵高身上。

赵高侧头瞥了一眼,面无表情:

“员外,你先退到一旁候,你这个样子,我不好出手。”

“哦哦哦...好!”

秦员外如梦初醒,刚要挣扎着挪开,那红衣女鬼已然飘至二人跟前。

近了,才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面皮惨白凹陷,像是被重物狠狠碾过,五官扭曲挤作一团,眼眶空洞,血泪不断往下淌。

漆黑如钩的指甲泛着幽冷寒光,每一寸都透着凶戾。

“啊……”

凄惨的哀嚎声响起,秦员外当即口吐白沫,直挺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赵高低头看了看着瘫成烂泥的秦员外,心中暗自摇头。

这老东西身宽体胖,胆子还赶不上芝麻!

他不再理会,目光重新落回女鬼身上,甚至饶有兴趣地摩挲下巴,喃喃自语:

“你这脸...是被马车碾过?”

女鬼:“......”

她怒了!

我是鬼啊!

是能吓死人的厉鬼!

刚才那胖子都被她吓晕了。

为什么眼前的清秀少年非但不怕,还敢对她评头论足?

她可是修行了十年的黄花大女鬼,不要面子的吗?

“好丑!”

赵高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啊!

女鬼尖啸一声,怨气冲天。

缠绕在周身的黑气转瞬沸腾翻涌,如墨浪翻滚,阴风狂啸,整个院子都被笼罩在黑暗之中。

她身影忽隐忽现,鬼爪一挥,一股无形庞然大力轰然砸出。

砰!

劲风席卷,气浪炸开。

昏死在地的秦员外直接被掀飞,在空中翻滚三周半,‘嘭’的一声,轰然落地。

再看赵高,仍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一身青色短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眼睛微眯,嘴角上扬,好似在嘲讽女鬼。

女鬼被这轻蔑眼神彻底激怒。

她面目更加狰狞恐怖,双臂狠狠一挥,一股远超之前的磅礴巨力席卷而出。

这一挥,十年的功力,看你拿什么挡。

她就不信,这样还撼不动眼前的清秀少年。

赵高眼中终于掠过一丝亮色。

这才有点意思。

他不在留手,体内气血轰然爆发,龙虎金钟罩全力运转。

三层璀璨的金色光膜自肌肤之下涌现,笼罩全身,金光熠熠,威严厚重。

‘轰~’

狂风呼啸,狠狠砸在金钟罩之上。

金色薄膜微微一陷,随即猛地弹回,如金铁交鸣,脆响一声。

女鬼倾尽全力的一击,竟连他半步都未能撼动。

反观另一边,可怜的秦员外再被狂风掀飞,在空中翻转不休,一路滚到大门边。

也不知道是被撞醒还是被吓醒,这胖子竟是猛地一弹而起。

如同焕发第二春,双腿迈得飞快,动作一气呵成,一溜烟儿就不见了身影。

离去之前,还不忘嘱咐赵高:“赵力士,你先顶着,我去搬救兵,去去就回~就回~回~”

余音三绕。

这跑路速度,把赵高与女鬼都看懵了。

见过胆小的,但没见过胆小得这么理直气壮、干脆利落的。

女鬼又气又笑,桀桀怪响。

连一个凡人胖子都敢轻视她,今日若不把赵高碎尸万段,她厉鬼的脸面往哪搁!

黑气暴涨,

她不假思索,不知好歹,无所畏惧,张牙舞爪的扑杀而上。

看着眼前已然失智怒狂的女鬼,赵高轻轻摇头。

世间险恶,你这小鬼,还是不懂。

他缓缓抬起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握掌,递出。

一拳,轻描淡写,而风云动。

拳峰之上,气血如骄阳炽盛,排山倒海压向暴怒的女鬼。

这一瞬,女鬼所有的凶戾、怨毒、狂怒,全都僵在原地。

在这一拳面前,她这微末道行,如萤火比之皓月。

这一拳……会死的!

她心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噗~’

拳劲穿透黑气,洞穿鬼躯。

女鬼低头,难以置信的看着胸前的手臂,血泪狂涌。

黑气如破洞的气球,疯狂外泄,女鬼凝实的躯体渐渐透明、淡化。

弥留之际,女鬼似乎想起了生前。

风停了!

漫天的落叶缓缓飘落,红衣女鬼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化作一缕轻烟,随风而逝。

就在此时,脑海深处响起宏大威严的声音:

【斩杀十年厉鬼,除祟有功】

【获十年道行】

话音落下,一股热流顿时从腹中升腾,缓缓流向四肢百骸。

“十年厉鬼?!”

赵高不由得一怔。

以女鬼刚才表现出来的实力,也能称得上厉鬼?!

他还以为是个普通游魂呢!

不过,此次过来收获不小。

十年道行,也不知道能够使龙虎金钟罩提升到多少层。

之前杀死水妖获得六年道行,使他练到第三层,就后继无力了。

他也曾试过靠自己独自修炼,结果证明,他不是武道天骄。

他的道,从来都在斩妖除魔后的道行之中。

‘吱呀’

半阖的宅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颗硕大的脑袋探了进来,贼溜溜地扫视院内。

是刚才落荒而逃的秦员外。

偷摸扫了一眼,没有发觉女鬼的身影,他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喊道:

“赵力士...邪祟、邪祟收了没?”

赵高背负双手,身姿挺拔,渊渟岳峙,一派高人风范:

“员外前脚刚走,邪祟便被在下降服。”

“降服就好,降服就好啊!”

秦员外长长松了口气。

“不过,毕竟这女鬼道行不浅,残留阴气仍在宅中,需用灵符镇压,方能保家宅安宁。”

“那是那是!”

秦员外连连点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那劳烦赵力士多赐几道灵符,也让秦某以及家人安心。”

“员外放心。”

赵高说着,右手拇指、食指、中指轻轻摩擦,动作熟练。

随后慢悠悠从怀里掏出五张黄纸灵符。

一旁的秦员外一看哪手势、那动作,莫名觉得眼熟。

像自己数银票的模样。

他立刻心领神会,麻利抽出一张十两银票,递了过去。

赵高笑而不语,从五张灵符中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秦员外面色一变,立刻又掏出四张银票,整整五十两,一并奉上。

赵高接过银票,指尖一捻便知真货,不动声色揣入怀中,随即一脸正气:

“钱帛只是小事,除魔卫道,方为我辈本分。”

“员外切记,与人为善,留有余庆,方可庇护家宅。”

说完,他一挥不存在的衣袖:

“我去也!”

那五张在街上花五文钱买的普通黄纸,转手便是五十两。

这买卖,当真是只赚不赔。

赵高心中暗叹,只盼这世上多几个秦员外这样的主顾。

赵高转身离去,潇洒从容,不带走一片云彩。

秦员外站在原地,望着赵高远去的背影,胖脸上闪过一丝幽深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