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月下城楼的强制谢幕

西城门的塔楼顶端,夜风像剔骨刀一样刮过。

萧夜站在最高处的石像鬼旁边,脚下是灯火通明的帝都,头顶是惨白的下弦月。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那本好不容易抢来的《帝具起源补遗》。

古旧的皮革封面上沾着下水道的污泥,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

就在这时,三道身影带着劫后余生的狼狈,刚翻上城墙边缘。

“哎呀,跑得挺快。”

萧夜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但那种猫戏老鼠的慵懒调子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防风打火机——那是他在黑市淘来的稀罕货。

“只不过,你们拼了命想抢的东西,好像我也用不着。”

啪嗒。

火苗窜起。

萧夜当着布兰德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随手点燃了那本孤本的一角。

火焰贪婪地舔舐着经过油脂处理的古老纸页,瞬间窜起半米高。

其实这书里的内容,早在拿到手的瞬间,就已经通过精神链接,让月咏那个拥有“复写”能力的占星师记录在案了。

现在的它,只是一堆没有任何价值的蛋白质和纤维素。

但在夜袭三人眼中,那是推翻帝国暴政的关键拼图,是无数牺牲者换来的希望。

“混蛋——!!!”

布兰德的理智弦崩断了。

如果是平时的那个沉稳军人,绝不会在这个距离发起毫无掩护的冲锋。

但现在,愤怒让他体内的“恶鬼缠身”彻底超负荷运转。

铠甲背后的喷气孔发出撕裂空气的尖啸,布兰德整个人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手中的“红背伯劳”长枪更是带起了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

这一枪,是抱着同归于尽的觉悟刺出来的。

萧夜眼神微凝。硬接?那是找死。这股动能足够把这截城墙轰塌。

他手中的魔剑猛地崩解,并没有形成常规的盾牌,而是化作一团疯狂旋转的血色漩涡,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离心机。

“血技·偏振回廊。”

滋啦——!!!

长枪刺入血盾的瞬间,并没有发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而是类似于电锯切割钢板的刺耳噪音。

高速流动的血液利用离心力,强行带偏了长枪的攻击轨迹。

布兰德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横向拉力,原本直刺萧夜心脏的一枪,硬生生地擦着萧夜的肋骨滑过,轰的一声扎进了旁边的花岗岩垛口里。

碎石飞溅,半个垛口直接化为齑粉。

就是现在!

萧夜甚至不用回头,后颈那熟悉的刺痛感就已经告诉他——那个真正的死神来了。

赤瞳抓住了这千分之一秒的僵直。

没有杀气,没有声息,甚至连风都被她的刀锋切开,没有发出半点呜咽。

妖刀“村雨”那带着咒毒的刀尖,距离萧夜的后心只有不到三厘米。

这一击,无解。

除非不讲道理。

“全解·修罗血狱。”

萧夜瞳孔深处猛地炸开一团红光。

既然躲不开,那就把这一方天地全部填满。

以他为中心,一道实质般的暗红波纹呈球形爆发。

这不是冲击波,而是极高浓度的压缩血气。

方圆百米内的月光在这一瞬间仿佛被染成了令人窒息的绯红。

赤瞳原本必杀的一刀被这股粘稠如胶水的血气强行阻滞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数根带有强烈腐蚀性的血棘从萧夜背后的肌肉中爆射而出,像是捕蝇草一样狠狠抽向身后的空档。

赤瞳闷哼一声,身形暴退。

她引以为傲的反应速度救了她一命,但那件黑色的水手服胸口处,依然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伤口边缘滋滋作响,那是魔剑的诅咒在与她的肉体抗衡。

“咳……”

另一边,长枪卡在墙里的布兰德还没来得及拔出武器,萧夜那裹着血晶护腿的右脚已经重重地印在了他的胸甲上。

这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踹碎了“恶鬼缠身”胸口的护心镜。

布兰德像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倒飞出去,直接跌落了三十多米高的城楼。

“大哥!”塔兹米绝望地扑向边缘。

远处,密集的马蹄声和铠甲碰撞声已经逼近。

禁卫军的大部队终于反应过来了。

萧夜瞥了一眼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苍白的赤瞳,又看了看正试图把布兰德拉上来的塔兹米,缓缓收回了魔剑。

如果在平时,这是收割人头的最好机会。

但现在不行。

一来,这帮家伙如果真被逼入绝境,搞不好会来个自爆,特别是布兰德那副铠甲的最终进化形态,麻烦得很。

二来,那个塔兹米还有更大的用处。

“今天课就上到这里。”

萧夜指尖微动,一枚米粒大小的猩红种子借着刚才血气爆发的掩护,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塔兹米之前被刺穿的左肩伤口里。

那不是普通的血块,而是魔剑分泌的“噬心·契约”孢子。

只要这小子情绪波动越剧烈,实力增长越快,这枚种子就会扎根越深,直到最后……把他变成最完美的养料。

“滚吧。趁我在改变主意之前。”

萧夜冷漠地转过身。

赤瞳深深地看了那个背影一眼,那种被顶级掠食者俯瞰的战栗感让她握刀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咬了咬牙,搀扶起浑身是血的布兰德,抓着塔兹米,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城墙外的密林深处。

一分钟后。

“总……总司令官阁下!”

卫戍部队的副官曼尼带着一队人马气喘吁吁地冲上城楼,身后还跟着那个大腹便便、满脸油汗的大臣秘使。

此时的萧夜,正靠在残破的石像鬼旁,手里把玩着一块银色的铠甲碎片——那是从布兰德身上踹下来的。

“哎呀,你们来得真是太‘及时’了。”

萧夜随手将那块还在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碎片抛给了那位秘使,脸上挂着那一贯让人看不透的假笑。

“反贼企图通过下水道窃取禁忌书库的机密,还要火烧城楼制造混乱。”

他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已经烧成灰烬的残渣,语气里满是遗憾。

“可惜,为了阻止他们带走那些危害帝国的禁术,我不得不采取了一点……激进手段。书是毁了,但总比落在革命军手里强,您说对吧,特使大人?”

胖子特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块还带着余温的帝具碎片,眼睛瞬间亮了。

这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能从臭名昭著的夜袭手里抢下战利品,还能阻止机密外泄,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至于那书是不是真毁了,谁在乎?

“是是是!萧夜将军英勇无双!我一定如实向大臣禀报!”特使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萧夜没有理会这帮人的阿谀奉承。

他转过身,面向漆黑的夜空,右手死死按住腰间的剑柄。

只有他自己知道,魔剑正在剑鞘里疯狂颤抖。

那是兴奋。

刚才那短暂的交锋中,魔剑不仅吞噬了布兰德的血液,更重要的是,它尝到了“恶鬼缠身”那独特的、具有无限进化可能性的生物能量。

一股灼热的、仿佛要将骨髓都烧干的饥饿感顺着掌心直冲大脑。

它要进化了。

“曼尼,这里交给你打扫。”

萧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没有等副官回应,便快步走向城楼下的阴影处,“我要去‘检讨’一下今晚的战术失误,任何人都别来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