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黑市工坊的断指与星图

南城区的夜色比墨还要浓,空气里混合着劣质机油、烧焦的橡胶和下水道发酵的酸腐味。

这里是“黑铁巷”,帝都地下的血管,流淌着违禁品和肮脏的交易。

萧夜推开了一扇挂着“老约翰钟表修缮”招牌的生锈铁门。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但在嘈杂的巷子里并不突兀。

屋内没有钟表,只有满地的机械零件和一只被红莲踩在脚下的“老鼠”。

那个曾给赛琉调试过机械臂的地下技师,此刻正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蜷缩在地上,十根手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那是红莲逼供的前戏。

“就在……在那张台子里……”技师痛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声音哆哆嗦嗦,“别杀我……我只是个拿钱干活的……”

萧夜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角落里那张积满油垢的重型操作台。

这台子是实心铸铁的,寻常斧凿难伤分毫。

但在技师眼里,那应该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保险柜。

但在萧夜手里,这玩意儿和豆腐没什么区别。

呛——

暗红色的流光在狭窄的工坊内一闪而逝。

魔剑“噬魂·血棘刺”甚至没有发出切割金属应有的尖锐摩擦声,就像热刀切黄油一样,悄无声息地将那半吨重的铸铁台削去了一角。

切口平滑如镜,散发着森森寒气。

萧夜伸手探入那个被切开的暗格,摸到了一个油纸包。

剥开层层叠叠的防潮油纸,一张泛黄的羊皮纸展露出来。

并不是什么精密的机械图纸,而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线条古朴粗糙,标注着复杂的星位坐标,中心位置用鲜红的朱砂圈出了一个地名——星陨平原。

这就是那家伙藏得比命还紧的东西?

还没等萧夜细看,屋外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脆响。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别放跑!”

粗暴的吼声穿透了薄薄的板墙。

紧接着,几枚冒着白烟的瓦斯罐撞破窗户滚了进来。

“警备队办事,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被包围了!”

萧夜挑了挑眉。

来的真快。

看来这位技师手里掌握的东西,比想象中更烫手。

既然有人急着来灭口,说明这东西的价值还得往上翻几番。

“红莲,开窗透气。”

萧夜一边说着,一边随脚勾起角落里一袋用来打磨零件的铝镁粉废料。

袋子飞向空中的瞬间,那一抹暗红色的剑光再次绽放。

布袋炸裂。

银灰色的粉尘在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空间,与那几枚瓦斯罐喷出的气体混合在一起。

“不管是哪个蠢货带队,他的化学课一定是不及格。”

萧夜反手将手中的煤油灯扔向半空,同时身形猛地向后一缩,扯过一面废弃的钢板挡在身前。

轰——!!!

剧烈的粉尘爆炸瞬间掀翻了屋顶,原本坚固的砖墙像是乐高积木一样崩塌飞溅。

巨大的火球从门窗喷涌而出,将外面那些刚刚列好阵型的重装步兵冲得七零八落。

就在这混乱与火光交织的刹那,一道黑影撕裂了烟尘。

库比,帝都警备队的武官,依仗着那身特制的耐火重甲,挥舞着一柄双手巨剑,咆哮着冲进了废墟。

“死吧!阴沟里的老鼠!”

库比的眼中满是杀意,这一剑势大力沉,足以将一头危险种劈成两半。

然而,在萧夜的视野里,库比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肌肉的紧绷方向、重心的偏移、挥剑的轨迹……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被拆解、分析。

这是在极北边境与无数敏捷型危险种搏杀出来的“绝对直觉”。

萧夜甚至没有格挡。

他仅仅是侧身向前迈了半步,身形如鬼魅般贴进了库比的怀中,手中的魔剑反手撩起,精准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

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在爆炸的余波中响起。

库比只觉得手中一轻,那柄花重金打造的精钢巨剑,竟然只剩下了半截剑柄。

紧接着,一股透骨的寒意贴上了他的脖颈。

并不是剑刃,而是萧夜冰冷的目光。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想要灭口,得派像样点的人来。还有,你的指挥刀该换了,脆得像饼干。”

库比浑身的汗毛倒竖,求生的本能让他顾不得什么武官的尊严,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撞开燃烧的横梁,向后逃窜。

萧夜没有追。

这里的动静太大,很快就会引来更多的苍蝇。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羊皮纸。

刚才的爆炸并没有损坏这东西分毫,反而在高温的烘烤下,地图的夹层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枚灰白色的骨质书签滑落在他掌心。

书签上雕刻着一只闭合的眼睛,周围环绕着扭曲的星轨——那是早已在帝国历史上销声匿迹的“观星师联盟”的徽记。

嗡——

一直沉默的“噬魂·血棘刺”突然在萧夜手中剧烈颤抖起来。

剑柄上的那颗魔眼猛地睁开,不是那种渴望鲜血的猩红,而是一种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亲人的……贪婪与共鸣。

这把剑,在渴望这枚骨片。

或者说,在渴望骨片指向的那个地方。

“爷!咳咳咳……爷!”

废墟外,老莫顶着一头被烧焦的卷发,灰头土脸地钻了进来。

“这一炮动静可真够大的……全城的巡逻队都被惊动了!”老莫一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把一张揉得皱皱巴巴的悬赏令塞给萧夜,“刚才我在黑市听到了风声,帝都监察厅刚发出的暗花,最高级别!”

萧夜扫了一眼悬赏令。

画像上是一个蒙着面纱的女人,名字只有两个字:月咏。

罪名:妖言惑众,散布“帝国将倾”的诅咒。

“情报贩子都在传,这个叫月咏的女人是个占星师,前几天在近郊的星陨平原搞了个什么祭祀,结果天上下了红雨。”老莫压低了声音,“据说她手里掌握着开启某种古代遗迹的钥匙。”

古代遗迹。

星陨平原。

观星师。

还有这把突然产生共鸣的魔剑。

所有的线索在萧夜脑海中瞬间串联成一条清晰的逻辑链。

这把魔剑不仅是兵器,它本身就是一个未完成的“容器”。

而那个叫月咏的女人,或者说她所在的那个地方,藏着让这把剑进化的“说明书”。

“红莲。”

萧夜将骨质书签收进贴身口袋,魔剑归鞘,遮住了那躁动的红光。

“在呢,老板。”红莲从阴影中走出,手里还提着那个已经吓昏过去的技师。

“把他扔了,带个累赘跑不快。”

萧夜转身看向北方,那里的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即便隔着几十公里,也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令人心悸的魔力波动。

“我们也去星陨平原凑凑热闹。既然那个女人能预言帝国将倾,那我倒要看看,她能不能预言到今晚会有客人上门。”

至于库比那个蠢货,就让他在这里对着废墟发泄无能的怒火吧。

萧夜随手将一枚燃烧弹扔进了废墟深处。

烈火冲天而起,彻底吞噬了所有痕迹。

两人如两道幽灵,借着夜色与火光的掩护,迅速穿过了还在集结的警备队封锁线,朝着那片被诅咒的荒原疾驰而去。

两个小时后。

星陨平原的边缘。

这里的温度比帝都低了至少十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雾气。

这雾不正常,浓稠得像是有生命一样在流动,将月光都扭曲成了怪诞的形状。

前方没有任何道路,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但萧夜手中的魔剑却震动得愈发剧烈,直指迷雾深处。

“有点意思。”

萧夜停下脚步,伸手触碰那片迷雾。

指尖传来一阵如同触电般的刺痛感。

这不是自然现象。

是一个巨大的、足以覆盖方圆十里的幻术结界。

如果不打破这个壳子,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个叫月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