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捡一只笨狐狸回家

风雪渐歇,终南山的密林在月色下如一片沉睡的墨色巨兽。震宇循着罗盘上愈发剧烈的波动,在嶙峋怪石与参天古木间疾行。那股属于安倍宗光的执念之气,如同附骨之疽,正缠绕在一具微弱的生命体上,苟延残喘。

他最终停在一棵千年古松前。树干中空,形成一个隐蔽的树洞。洞口被枯枝和苔藓半掩,若非罗盘指针几乎贴在树干上,绝难发现其中藏有玄机。

震宇伸手拨开遮掩物,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树洞深处,蜷缩着一只通体火红的九尾狐。她本该璀璨如烈焰的皮毛此刻斑驳破碎,沾满暗红凝固的血污,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贯躯体,其中一道几乎将她的左后腿齐根斩断。九条尾巴无力地垂落,仅余两条尚能微微颤动,其余皆如枯萎的藤蔓,软塌塌地瘫在地上。月光透过枝叶缝隙,照在她苍白如雪的脸上——那是一张兼具灵狐野性与少女柔美的奇异面容,此刻却因剧痛而扭曲,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这便是涂山六公主涂山依依的本体。为逃追杀,她强行施展秘法撕裂空间,却被九菊一派的诅咒黑刃所伤,元神受损,被迫现出了原形。

震宇蹲下身,眉头紧锁。他能感知到,这灵狐体内残存的灵力正与一股阴毒的黑色煞气激烈交锋,那煞气正是九菊秘传的“蚀魂咒”,专破灵体真元。若不及时清除,不出三日,这具躯壳便会彻底腐朽,魂魄也将被咒力吞噬。

“真是一只倒霉的笨狐狸。”他低叹一声,却已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泛着幽蓝微光的丹丸。丹药入口即化,顺着他的指尖渡入灵狐口中。

随即,他并指如剑,点在灵狐心口与数处大穴之上。指尖有淡金色的灵力渗出,如细密的丝线,缓缓渗入那伤痕累累的躯体,试图将那肆虐的黑气逼出。

“唔……”

灵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身体剧烈抽搐。那蚀魂咒感应到外力入侵,竟如活物般反噬,黑气顺着震宇的灵力逆流而上,直扑他的经脉。

震宇冷哼一声,体内灵力猛然一震,将那股阴毒之力强行震散。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却更加锐利。

“笨狐狸,再忍一忍。”

他解下腰间玉葫芦,拔开塞子,口中念念有词。葫芦口泛起柔和的光晕,对准了灵狐的眉心。随着咒语催动,一缕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魂光,正从灵狐体内被缓缓牵引而出——那正是依依的残魂,因肉身重创而无法归位,只能暂时寄于魂体。

魂光离体的瞬间,灵狐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气息几近于无。

“不要!里面黑!我怕!”依依的魂体在光晕中显形,小脸惨白,惊恐地望着那幽深的葫芦口。

“想活命,就进去。”震宇将玉葫芦对准那缕魂光,声音不容置疑,“你的肉身若毁,魂魄也撑不过天明。这葫芦能护你残魂,待我肃清咒毒,再帮助你魂魄归位。”

依依看着那具血肉模糊的狐身,又看看震宇冷峻的面容,终于咬着唇,带着一丝哭腔钻进了玉葫芦。葫芦口光晕一闪,将她彻底收了进去。

震宇这才松了口气。他将玉葫芦小心地系回腰间,随即撕下自己道袍的下摆,蘸着雪水仔细清洗灵狐伤口周围的血污。动作虽显生疏,却异常轻柔。

他取出银针,以特殊手法刺入灵狐周身大穴,又将数枚刻有符文的玉片贴于伤口四周,最后从行囊中取出一个紫檀木盒,里面盛放着几株罕见的灵药——冰魄草、九死还魂花、雷击木心……皆是疗伤圣品。

他将灵药碾碎成粉,均匀洒在伤口上。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发出“滋滋”的轻响,黑气被逼出,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忍着点。”

震宇双手结印,灵力如暖流般注入灵狐体内,加速药效的融合与伤口的愈合。他能感觉到那残存的蚀魂咒仍在顽抗,如同扎根于血肉深处的毒藤。

一夜风雪。

震宇未曾合眼,始终以灵力维系着灵狐的生命气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灵狐的呼吸终于趋于平稳,伤口也开始结痂。那九条尾巴中,竟有三条重新焕发了一丝微弱的光泽,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疲惫地靠在树干上,望着初升的朝阳穿透林间薄雾,洒在那火红的皮毛上,竟透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暖意。

“你这笨狐狸……”他低声呢喃,“为了逃命,连本体都护不住,若非我碰到,你早已成了山间野鬼。”

而在玉葫芦的幽暗空间里,依依抱着膝盖,透过葫芦壁的微光,看着外面那个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这人类虽然凶,虽然冷,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呢。*

至少,他没有把她丢在那个黑漆漆的地方。

至少,他愿意为了她,彻夜不眠,以己身灵力为引,驱散那蚀骨噬魂的诅咒。

至少,他看过她最狼狈、最不堪的本相,却依旧没有嫌弃。

朝阳初升,终南山的雪开始融化。震宇抱起那只昏迷的九尾狐,身影没入林间小道。他腰间的玉葫芦轻轻晃动,仿佛藏着一个尚未苏醒的、微弱却倔强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