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冬天,来得比别处都要早。
大雪封山,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茫的白。在这万籁俱寂的山巅,一座古朴到近乎破败的道观,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死死咬住悬崖边缘。
观门之上,一块饱经风霜的匾额斜挂着。上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底下深黑色的木纹,刻着两个古篆大字——**镇妖**。
观内,香火并不鼎盛,只有一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
震宇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闭。他身前摆着一口锈迹斑驳的铁剑,剑身上的铜锈厚得仿佛随时会剥落。但这看似腐朽的剑身,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毫无征兆地在观内炸响。
这不是普通的钟声,而是镇妖观的“幽冥钟”。钟声一起,方圆百里的精怪都要伏地颤抖。
震宇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如电般的精光。他没有起身,只是耳朵微动,听着那钟声里的韵律。
一下,两下,三下。
三声急促,乃是警讯。
“来了。”
震宇低语一声,缓缓站起身。他身形挺拔,虽只是一袭青布道袍,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他走到墙边,取下那把锈剑,随手一抖。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瞬间撕裂了道观内的沉闷。那满身的铜锈竟在这一抖之下,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寒光四射的剑锋。剑身之上,隐隐有雷纹流转。
“师弟,下山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殿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几分决绝。
震宇握紧剑柄,转身看向后殿的方向,沉声道:“师父,为何是我?师兄的‘五雷正法’已练至化境,他去更合适。”
“你师兄……”老人咳嗽了几声,声音断断续续,“他已经去了东海。但他回不来了。”
震宇瞳孔猛地一缩。
“九菊一派,这次是倾巢而出。”老人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他们用了‘血祭’,引动了东海的煞气。你师兄拼着一身修为不要,才勉强封住了煞眼。但这只是开始,他们的真正目标,是中原的龙脉。”
震宇沉默了。他知道师父说的是真的。这几天,他夜观天象,只见紫微微暗,东南方却有一股黑气,如狼烟般直冲斗牛。
“师父要你去,是因为你是镇妖观这一代的‘守钟人’。”老人递出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叠黄纸、朱砂,还有一枚沉甸甸的古朴铜钱,“这枚‘先天一炁钱’,是你师祖当年从东洋人手里夺回来的。如今,物归原主。”
震宇接过布包,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铜钱入手冰凉,却有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手臂流入心田。
“去吧。”老人挥了挥手,“记住,九菊之术,阴狠诡谲,专攻人心。你若遇之,不必留手。杀!”
一个“杀”字,如惊雷炸响,震得震宇耳膜生疼。
他不再犹豫,背起布包,提着长剑,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镇妖观。
门外,风雪更大了。
震宇深吸一口气,脚尖一点,整个人竟如大鹏般跃起,踩着积雪覆盖的树枝,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
他没有走下山的路,而是直接从悬崖峭壁上,踏雪无痕,一跃而下。
……
与此同时,东海之滨,某座废弃的灯塔内。
狂风呼啸,卷起海浪拍打着礁石。
灯塔顶端,一个身穿黑色和服的老者,正盘膝坐在一个巨大的法阵中央。法阵由无数惨白的人骨堆砌而成,上面插满了盛开的黑色菊花。
每一朵菊花的花瓣上,都沾染着暗红色的血迹。
“宗主,祭品已经准备好了。”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跪在法阵外,恭敬地说道。
安倍宗光,九菊一派的当代宗主,缓缓睁开眼。他的瞳孔竟然是竖着的,像是一条毒蛇。
“那个茅山道士,解决了吗?”安倍宗光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
“解决了。”中年男子狞笑一声,“他的尸体,已经被海浪卷走了。这东海的煞气,马上就要冲破封印,成为我们的养料。”
“很好。”安倍宗光仰天大笑,“只要煞气入体,我就能练成‘九菊不死身’。到时候,什么终南山,什么龙虎山,都要臣服在我的脚下!”
“是吗?”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狂风中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仿佛就在耳边低语。
“谁?!”
安倍宗光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他感觉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一股带着凛冽杀意的气息。
“是你爷爷。”
话音未落,一道惊天剑气,竟直接撕裂了厚重的云层。
漫天风雪中,一道青色的身影,手持长剑,如同天神下凡一般,从天而降。
“轰!”
震宇一脚踏碎了灯塔的穹顶,落在法阵中央。他脚下的积雪瞬间蒸发,露出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目光如电,扫过满地的尸骨和黑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九菊一派,果然还是这么恶心。”
震宇抬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安倍宗光,一股浩大的威压,如同山岳般压了下来。
“今日,我便代天行道,送你们,下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