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忏悔信

顾衍坐在昏暗的公寓里，手中握着一封已经写了整整一夜的信。信纸皱巴巴的，上面满是涂改的痕迹，就像他此刻混乱的内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起，晨光透过肮脏的玻璃窗，照亮了房间里的一片狼藉。空酒瓶散落一地，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颓废的气息。

“晚晚，我亲爱的晚晚...”顾衍喃喃自语，笔尖在信纸上颤抖，“如果时光能够倒流，如果我能回到我们最初相识的那一刻，我一定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他的眼前浮现出苏晚的脸，不是现在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眼神冷冽的苏晚，而是多年前那个会对他温柔微笑、眼中满是信任和爱意的女孩。

那时的她多么美好啊，像一束光照亮了他阴暗的人生。他是顾家的私生子，母亲是个上不了台面的情妇，父亲虽然承认了他，却从未给过他真正的关爱。在顾家，他是个尴尬的存在，兄弟姐妹排挤他，下人暗地里嘲笑他。

直到遇见苏晚。

她是苏家唯一的千金，光芒万丈，却从未看轻过他。她对他微笑，听他诉说心事，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伸出援手。她就像童话里的公主，而他是那个幸运的、被选中的平民。

“可是我做了什么呢？”顾衍痛苦地捂住脸，“我利用了她的感情，欺骗了她的信任，和她的妹妹苏晴搞在一起，甚至联手外人算计苏家的财产...”

他想起苏晚发现真相的那天，她眼中的震惊、痛苦，然后是彻底的冰冷。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不，或许更早，在厉战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她。

那个男人，那个从一开始就站在苏晚身边，用全部力量保护她的男人。顾衍曾经嘲笑过厉战，认为他不过是看中了苏家的财产。可后来他才知道，厉战对苏晚的爱，纯粹得让人嫉妒。

“我写这封信，不是奢求你的原谅...”顾衍继续写道，眼泪滴落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自己错了，大错特错。我伤害了你，背叛了我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我不配得到你的任何怜悯...”

手机忽然响起，打断了顾衍的思绪。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苏晴。

犹豫片刻，他接起电话，语气冷淡：“什么事？”

“顾衍，你现在在哪里？”苏晴的声音尖锐而焦急，“妈妈出事了！她被警方带走了，说是涉嫌商业诈骗和挪用公款！”

顾衍心中一凛：“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今天凌晨！顾衍，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她是你未来的岳母啊！”

未来的岳母？顾衍冷笑。前世的他或许会被这样的话打动，但重生后的他，早已看清了苏晴和她母亲的真实面目。

这对母女，从一开始就在利用他。苏晴假装爱他，不过是想通过他夺取苏家的财产。而她的母亲，那个表面温婉实际上心狠手辣的女人，更是策划了前世害死苏晚的阴谋。

“我会想办法的。”顾衍敷衍道，心中却另有打算。

挂断电话，他继续写信，但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他想起前世苏晚死后，苏晴和她母亲的真面目。她们迅速瓜分了苏家的财产，然后将他像垃圾一样抛弃。他最后是在贫民窟的巷子里冻死的，死前手里还握着苏晚的照片。

重生后，他曾发誓要挽回苏晚，弥补前世的过错。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太晚了。苏晚的身边已经有了厉战，那个强大到令人绝望的男人。

而且，他自己也陷得太深了。顾氏集团的危机，苏晴母女的算计，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但是晚晚，我希望你知道，”顾衍在信中写道，“我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你。苏晴不过是个替代品，是我愚蠢的证明。而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遗憾，也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过错...”

写完这封信，顾衍仔细地将它装进信封，用蜡封好。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梳洗整齐，然后驱车前往苏氏集团。

他知道苏晚不会见他，但他还是想试试。这是他最后的忏悔，最后的道别。

到达苏氏集团大厦，顾衍被前台拦下。

“顾先生，苏总正在开会，不见客。”前台小姐礼貌而疏离地说。

“我可以等。”顾衍坚持。

“抱歉，苏总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排满了。而且...”前台小姐犹豫了一下，“苏总特别交代，不见您。”

顾衍的心沉了下去，但并未感到意外。他苦笑着，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那麻烦你，帮我把这封信转交给苏总，可以吗？”

前台小姐看着那封信，面露难色：“顾先生，这不符合规定...”

“就说是私人信件，非常重要。”顾衍恳求道，“求你了。”

或许是顾衍眼中的绝望打动了她，前台小姐最终还是接过了信：“我只能保证把它送到苏总秘书那里，至于苏总会不会看，我不能保证。”

“足够了，谢谢你。”

顾衍转身离开，背影萧索。他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他和苏晚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那里已经重新装修过，不再是当年的模样，但他还是点了两杯咖啡，一杯放在对面，就像苏晚还坐在那里。

“晚晚，如果真的有来生...”他轻声说，“我希望我能做一个配得上你的人。”

与此同时，苏氏集团顶层的总裁办公室里，苏晚刚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她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轻轻叹了口气。

“苏总，有您的一封信。”秘书敲门进来，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是顾衍先生送来的。”

苏晚的目光落在信封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拿起信封，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衍的温柔细语，他的海誓山盟，还有最后的背叛和伤害。那些她曾经以为的爱情，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苏总，要处理掉吗？”秘书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

苏晚沉默片刻，摇了摇头：“我自己处理。你先出去吧。”

秘书离开后，苏晚拿着信走到窗边。窗外阳光正好，整个城市生机勃勃。她想起前世自己死前的情景，顾衍和苏晴在她病床前炫耀他们的胜利，那种刻骨铭心的痛，至今难忘。

“忏悔？”苏晚冷笑一声，拆开了信封。

信很长，顾衍在信中详尽地描述了自己的悔恨，回忆了他们曾经的点点滴滴，甚至坦白了自己和苏晴的关系是如何开始的。他承认自己贪图苏家的财产，承认自己被苏晴母女利用，承认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信的结尾，他写道：“晚晚，我不求你的原谅，只希望你知道，我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你。我祝你幸福，虽然给你幸福的人不再是我。如果有来生，我愿意用一切换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苏晚看完信，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走到办公室的壁炉前——这是一个装饰性的壁炉，但此刻里面燃着真正的火焰，为办公室增添暖意。

她将信纸展开，看着火焰在纸的边缘跳跃，然后松开了手。

信纸落入火焰中，迅速蜷曲、变黑，化作灰烬。就像她和顾衍之间曾有过的感情，就像前世的那些伤痛，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太迟了，顾衍。”苏晚对着火焰轻声说，“当你选择背叛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结束了。而这一世，我有更值得珍惜的人。”

她想起厉战，想起他看她时的眼神，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那个男人，用他的全部在爱她，保护她，给她前生今世都未曾体会过的安全感。

手机响起，是厉战发来的信息：“晚晚，婚纱已经送到别墅了，什么时候可以来试穿？”

苏晚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回复道：“现在就可以，我马上回去。”

她又看了一眼壁炉，最后一角信纸也已经化为灰烬。然后她转身，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办公室。

过去的，就让它彻底过去吧。她有现在，有未来，有一个真正爱她的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