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天气阴沉,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王一川一整天都心神不宁,下午的时候,他收到了何可人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行字:“晚上七点,宿舍楼下,我们谈谈。”
该来的总会来。
王一川看着那条消息,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这场谈话将决定一切。
而经过这几天的痛苦挣扎和那个自毁般的念头发酵,他几乎已经预见到了结局。
晚上六点五十,王一川撑着伞,提前到了何可人宿舍楼下。
雨不大,但很密,在路灯的光晕里织成细密的网。
他收起伞,站在屋檐下,看着雨丝发呆。手指冰凉,心跳却沉重得像擂鼓。
七点整,何可人从楼里走了出来。
她没打伞,只是把连帽衫的帽子戴上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睛却异常清亮,没有哭过的痕迹。
她走到他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停下。
“可人……”王一川开口,声音干涩。
“王一川,”何可人打断他。
说话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他心慌,“我想了几天。我想听你一句实话。”
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深沉的、令人心碎的平静:
“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放下她?”
雨声淅沥,敲打着地面和树叶。
王一川张了张嘴,那个“放下了”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面对何可人如此直接、如此清澈的目光,他无法撒谎。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何可人看着他,慢慢地,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了然。
“我知道了。”
“可人,对不起,我……”
王一川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不爱她,他只是……他只是被过去困住了,他只是个懦夫。
“不用道歉。”何可人摇摇头,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感情里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择了你的过去,或者选择了不伤害她的‘不忍心’。我理解。”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说出下面的话:“所以,我们结束了吧。”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几个字真的从她嘴里清晰地说出来时,王一川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钝痛。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她,雨水打湿了她的帽檐,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看他时的温度和光彩。
“我……”
他想说不要,想说再给他一次机会,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苍白无力的,“是我配不上你。”
何可人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带着点嘲讽,也带着释然。
“别说这种话。王一川,你很好,只是我们不适合。我要的,是一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爱,是能被坚定选择的安心。你给不了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最后一丝眷恋和决绝。
“这段时间,谢谢你。和你在一起的很多时刻,我真的很开心。但就到这儿吧。”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就要走进楼里。
“可人!”王一川下意识地喊住她,上前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膀。
何可人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王一川看着她的背影,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嘶哑的:“你……要好好的。”
何可人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没有回应,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玻璃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雨声,也隔绝了他们之间最后一点联系。
王一川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手里握着的伞,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温暖却与他无关的灯光,巨大的空虚和悔恨瞬间将他吞噬。
他失去了。
永远地失去了那个会塞给他小布丁、会叽叽喳喳分享一切、会用笑容照亮他整个世界的女生。
因为他那可笑的摇摆,因为他那懦弱的不忍,因为他无法厘清的过去和现在。
雨越下越大,砸在地上,溅起冰冷的水花。
王一川缓缓蹲下身,捡起湿透的伞,却没有撑开。
他就这样淋着雨,一步一步,踉跄地走回自己的宿舍。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回到宿舍,陈默看到他失魂落魄、浑身湿透的样子,吓了一跳。
“我靠!你怎么了?跟何可人吵架了?”
王一川没有回答,他径直走到阳台,关上门。
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雨水顺着发梢滴落,他抱住自己的膝盖,把脸埋了进去。
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耸动,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被淹没在哗啦啦的雨声里。
他终于哭了,为失去的何可人,也为那个软弱不堪、亲手毁掉幸福的自己。
这个雨夜,他永远地弄丢了他的小太阳。
从此只剩下无尽的凉意和回忆的刺痛。
他知道,有些错误,一旦铸成,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遗憾的种子,在这一刻,深深埋下,将在往后的岁月里,长成他心头一根拔不掉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