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阳光带着末夏的余威，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斜斜的光斑。
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灰尘混合的味道，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隐约的蝉鸣，还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王一川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硬质封面。
他刚把一本《C语言程序设计》推到一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细框眼镜的鼻托在皮肤上留下浅浅的印子。
窗外是熟悉的林荫道，梧桐叶子绿得发亮，几个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目光落在摊开的笔记本内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
照片里是穿着高中校服的他和一个女孩，女孩笑得很灿烂，挽着他的胳膊，背景是母校那棵标志性的老槐树。
那是林薇，是王一川的初恋。
在高考后，他们一个北上，一个南下，两千公里的距离和越来越少的通话，让那段感情在某个闷热的夏夜，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
说是和平分手，但那种被抽空的感觉，王一川花了整个暑假也没能完全消化掉。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翻过去，背面朝上。
有些东西，就像这窗外的蝉鸣，明知夏天过后不久就会消失不见，却还是固执地响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室友陈默发来的消息:
“川子，晚上食堂三楼新开了个窗口，糖醋排骨的味道据说绝了，去不去？”
王一川回了个“好”，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帮我占个座，我可能会晚点儿。”
他其实不太饿，只是不想一个人待在宿舍。
开学快一个月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大学里那种看似热闹实则疏离的氛围。
计算机系的课程比他想象中要难，代码敲到深夜是常事。
有时候对着屏幕，脑子里却一片空白，不知怎么就会想起以前的事。
他知道这样不好，陈默也总说他“想太多，活得太累”，可那种对情感的迟疑和不安全感，就像编程时遇到的顽固bug，怎么也清除不掉。
合上笔记本，他把照片小心地重新夹好。
这个动作他已经重复了无数次，仿佛是一种仪式，用来确认那段过去真实存在过，也用来提醒自己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教训”。
窗外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夕阳给整个图书馆镀上了一层暖金色。
王一川收拾好书包，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
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来，拂过他干净的白衬衫。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林荫道上的人多了起来，都是刚下课或者准备去上晚自习的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
他习惯性地走在靠边的位置，听着别人的热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前方有个女孩的背影，齐肩的短发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发梢有点微卷。
她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正边走边吃，偶尔侧头和同伴说笑，眼睛弯弯的，即使在渐暗的天光里，也能看到那笑容里的明亮。
王一川的目光无意识地跟着那个背影，直到她和同伴拐进了另一条路，消失不见。
心里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短暂的笑容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很快又恢复了原状。
他摇摇头，把滑下来的眼镜推回去，继续朝食堂走去。
初秋的晚风温柔，吹不散旧事，也带不来新的期待。
他只是走着，带着他那点迷茫和藏在笔记本里的过去，走进大学一个寻常的黄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