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归途

【系统提示】

【气血:3/24】

【状态:严重透支,脏器负荷过重】

【建议:立即停止活动,进入深度休整】

张晔扯了扯嘴角,叹息一声。

他心里清楚,今天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必然会引来人。

很可能将九菊派的隐藏势力,亦或是其他什么势力给引来。

风吹过树梢,远处虫鸣的声音,乃至自己脚步踩碎枯枝的声音,都十分清晰。

这段回去的路上,简直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自己得找个地方疗伤。

至少要把气血恢复到走路不摇晃的程度。

张晔咬了咬牙,继续向前走去。

刚绕过一片乱石堆,耳朵忽然听到了声音。

是人说话的声音。

“母巢毁了…上头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晔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立刻蹲下身,钻进旁边一丛灌木里。

脚步声在逐渐靠近。

呈扇形围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显然十分训练有素。

张晔透过灌木的缝隙向外望去。

最前面是个身着深灰劲装的男人,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眼白泛着不正常的暗黄色,好似得了黄疸病。

这人腰间挂着一对分水刺。

养劲境。

至少是初期。

后面跟着两人,左边那个身材干瘦,十根手指的关节异常粗大,指节上全是老茧,手里攥着一卷渔网似的铁索网。

右边那个膀大腰圆,肩上扛着一根短铁矛。

这两人气息稍弱,大概是淬体境巅峰的水平。

“血迹到这里就变淡了。”

干瘦男人蹲在地上,用手指抹了一把枯叶上的血渍,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新鲜的,人应该就在附近。”

黄眼男人环顾四周,“分开搜。老渔头,你去那片石头后面看看。铁矛,你查查这边的灌木。”

“头儿,那小子的境界应当不低啊,我……”扛铁矛的汉子有些迟疑,“咱们仨,够吗?”

“够个屁!”黄眼男人啐了一口,“你没看见刚才那道光柱?那小子肯定用了什么禁忌手段,现在怕是连站都站不稳了。哪怕他是气血境,没了气血,就是拔了牙的老虎。”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再说了,上头要的是尸体。咱们只要把他脑袋带回去,照样领赏。”

说着,三人散开了。

张晔现在这个状态,别说跑,就是站起来走两步都摇摇晃晃的。

气血只剩下三点。

这点气血,也不知能不能催动一次完整的拳招。

怎么办?

张晔的左手悄悄按在地上,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泥土。

地脉……

他闭上眼睛,强忍着脑海里的眩晕感,试着去感知脚下的大地。

一切都很模糊。

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地下有某种“流动”之物,温热且缓慢,宛如沉睡巨兽的脉搏。

这便是地脉之气,刚才在山谷里,他正是引导了这股力量,才成功击杀了那团聚合体。

然而此刻,他太过虚弱了。

黄眼男人的脚步声愈发临近。

张晔睁开双眼,透过灌木的缝隙,能够看见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停在了不远处。

黄眼男人正背对着他,听着什么。

“头儿!”干瘦男人的声音从东边传来,“这边有踩塌的痕迹!”

黄眼男人即刻转身,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机会来了。

张晔深吸一口气,从灌木丛里滚了出来。

动作十分狼狈,身上沾满了枯叶和泥土,但好歹离开了刚才的藏身之处。

他扶着树干站起身来,双腿颤抖得如同风中的芦苇。

“在这!”

扛铁矛的汉子第一时间发现了他,粗着嗓子喊了一声。

黄眼男人和干瘦男人立刻回头,三人几乎同时扑了过来。

张晔背靠着大树,喘着粗气,看着围上来的三个人。

黄眼男人在他面前五步外停住,上下打量着他,突然笑了:“还真是条死狗。老渔头,这小子连站都站不稳了。”

干瘦男人也笑了,手里的铁索网哗啦啦作响:“管你现在是啥境界?现在看来,只是一个病猫境吧。”

扛铁矛的汉子没说话,但眼神里的贪婪已经藏不住了。

张晔没说话。

他的左手仍按在树干上,右手垂于身侧。

体内仅存的三点气血,如烛火般,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但他并未慌乱。

张晔明白,自己已无处可逃。

三点气血,能有何作为?

是仅够挥出一拳,还是能够催动一次地脉之势?

张晔并不知晓。

但他清楚一件事。

脚下这片土地,地脉之气虽已平静,但余波尚存。

“围住他!”黄眼男人突然大喝。

其余二人立刻调整站位。

干瘦男人和铁矛汉子一左一右缓缓逼近,黄眼男人则正面压上,将张晔所有可能的移动路线完全封死。

他们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不给张晔任何借力的机会。

张晔抬起头,望向黄眼男人。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黄眼男人被这眼神看得心中一凛,但旋即怒意涌上心头

一个将死之人,装什么装?

“上!”

黄眼男人率先出手。

分水刺从腰间滑出,带出两道乌光,直刺张晔胸口。

与此同时,干瘦男人的铁索网从左侧张开,如一张大嘴般咬向张晔的上半身,铁矛汉子的短矛则从右侧扫向他的膝盖。

三面夹击,绝境降临。

张晔猛地向前扑去。动作显得笨拙而狼狈,就像是喝醉了酒的人一样。

黄眼男人一愣,随即冷笑。

这小子,他娘的是自寻死路!

分水刺去势未改,直刺张晔心口。

然而,就在刺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张晔的身体突然一歪,好似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右侧倾倒。

铁矛汉子的短矛擦着他的后背扫过,砸在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而张晔倒下的方向,正是干瘦男人的铁索网。

干瘦男人反应极快,将铁索网由罩改为抽,横着扫向张晔的腰肋。

张晔没有躲避。

他硬生生地用左臂接下了这一击。

咔嚓一声,张晔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抽得横飞出去,摔进旁边一条浅浅的溪流里。

溪水并不深,只到小腿。

“哈哈!”黄眼男人大笑,“看你还有什么招数!”

三人围到溪边。

张晔躺在溪水中,半边身子浸在水里,左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他嘴里溢出了血沫,顺着下巴流进溪水,染红了一小片。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岸上的三个人。

接着,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容。

“溪水……”张晔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风箱,“也是大地的一部分。”

黄眼男人一愣。

下一秒,他看到了张晔按在溪底鹅卵石上的右手。

那只手五指张开,紧紧扣进石缝里,手背上青筋暴起,皮肤下的血管泛着不正常的暗金色。

“不好!”黄眼男人脸色大变,猛地向后跃去。

但为时已晚。

张晔闭上了眼睛。

体内最后三点气血,在这一刻彻底燃烧起来。

这正是那种刚刚领悟,尚处于雏形阶段的“势”。

地脉之势。

0.3秒。

仅仅0.3秒。

但这已足够。

以张晔按在溪底的那只手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地面,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

溪底的鹅卵石炸裂开来。

每一块石头都在崩碎,每一粒碎石都裹挟着地脉深处引动的一丝灼热气息,宛如无数颗细小的炮弹,撕裂水流,撕裂空气,撕裂一切阻挡在面前的东西。

干瘦男人和铁矛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站在溪边,距离太近了。

第一波石雨裹挟着强大的力量,重重地砸落在他们身上,仿佛被巨锤迎面轰击中一般。

胸口的骨头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烈的疼痛让两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立刻被接踵而至的第二波、第三波石雨彻底淹没。

血雾轰然炸开。

碎肉和骨渣混杂在一起,溅落在黄眼男人的身上。

黄眼男人反应极快,迅速向后退去,但还是有几块碎石擦过了他的肩膀和侧腹。

衣服被瞬间撕开,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汩汩地涌了出来。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七八步,才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转头看向溪流里的张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你……你疯了!”黄眼男人声音颤抖不已。

张晔跪倒在溪水之中。

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刚才那短短0.3秒的地脉之势,将他体内最后的气血都抽干了,如今他的体内空空如也,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提示】

【气血:1/24】

【状态:濒死】

【警告:脏器即将衰竭】

然而,他依旧顽强地活着。

张晔抬起头,望向岸上的黄眼男人。

他就那样静静地凝视着黄眼男人,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看着。

黄眼男人握着刺的手不住地颤抖。

他满心想要冲上去,一刺将这个怪物刺穿。

但双脚却仿佛被钉在了地上,无论如何都迈不动步子。

溪水中的那两个人早已面目全非,碎肉和内脏混杂在溪水里,把整条小溪都染成了红色。而跪在那片血色中央的张晔,明明虚弱得下一秒就可能断气,却散发出一种极其危险的气息。

宛如濒死的猛兽,即便在咽气之前,仍有咬断猎人喉咙的能力。

黄眼男人咽了咽唾沫。

他看了看张晔,又瞧了瞧地上那两滩烂肉,脑子飞速地盘算着。

上头交代过,要带回尸体。

可如今死了两个人,自己还受了伤,就算能杀了这小子,回去该如何交代呢?

是赏钱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张晔——!”

是沈墨的声音。

黄眼男人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树林中,一道身影正迅速地朝这边冲来。

黄眼男人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溪水中的张晔,转身拔腿就跑。

几个起落间,便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沈墨冲到溪边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场景。

张晔跪在血红色的溪水中,左臂扭曲变形,右拳血肉模糊,整个人仿佛是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溪边倒着两具残缺不全的尸体,碎肉和内脏散落得到处都是。

“你……”沈墨张了张嘴,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跳进溪水,扶住张晔的肩膀。

手指搭上腕脉,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脉象紊乱得如同乱麻,气血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五脏六腑都处于衰竭的边缘。

“别说话。”沈墨迅速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赤红色的丹药,塞进张晔嘴里,“咽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入胃里,然后蔓延至四肢百骸。

张晔感觉身体里那即将熄灭的火苗,被这股药力轻轻托了一下,没有彻底熄灭。

沈墨又掏出银针,在张晔胸口的几处大穴迅速下针。

针尖刺入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经脉游走,暂时遏制了脏器衰竭的趋势。

“能走吗?”沈墨问道。

张晔摇了摇头。

沈墨咬了咬牙,将张晔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用力把他架了起来。

“忍着点。”

两人摇摇晃晃地走上岸,沈墨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钟山方向而去。

“程砚……”张晔突然开口,“怎么样了?”

沈墨脚步微微一顿。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还活着。”

张晔听出了他语气中的异样。

“但?”

沈墨没有作答。

他架着张晔,钻进一片茂密的竹林,在竹林深处,有一个十分隐蔽的山洞。

洞口被藤蔓遮掩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墨把张晔扶进洞里,让他靠坐在石壁上,然后迅速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火光跳动,照亮了两人的脸庞。

沈墨从药箱里拿出干净的布条和伤药,开始为张晔处理伤口。

他处理得十分仔细,动作熟练且迅速。

但始终一言不发。

“程砚到底怎么样了?”张晔又问了一遍。

沈墨的手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张晔,火光在他眼中跳跃。

“还活着。”他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但……燃血丹的反噬,十分严重。他的经脉,已经废了七成。就算能保住命,这辈子……也再不能练武了。”

山洞里陷入了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响。

张晔闭上双眼,倚靠在石壁上,默不作声。

沈墨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

他仔细地将张晔右拳的伤口清洗干净,敷上了药,接着用布条一层又一层地缠好。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但张晔能够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还有。”沈墨突然又说道,“国术馆那边,出事儿了。”

张晔睁开了眼睛。

“你离开之后没多久,副馆长赵永年……失踪了。”沈墨的声音低沉,“他居住的那处宅院,被人一把火烧了。等火被扑灭的时候,里面只剩下几具焦尸,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馆长楚天阔下令封锁消息,但馆里还是传开了。有人说赵永年是畏罪自杀,有人说他是被灭口,还有人说……他根本没死,只是躲起来了。”

沈墨缠好最后一圈布条,打了个结。

“另外。”他抬起头,望向张晔,“虹口道场那边,有动静了。”

“道场门口挂出了六枚黑色的长钉。每一枚都有一尺长,钉身上刻满了符文。道场对外宣称,那是他们供奉的‘破煞钉’,专门克制邪祟。”

沈墨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六枚钉子……和你在钟山石洞里取出来的那三枚,一模一样。”

张晔的瞳孔微微一缩。

沈墨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在示威。也是在……钓鱼。”

山洞外,夜色愈发深沉。

竹林在风中沙沙作响,远处的紫金山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山体轮廓模糊而厚重。

篝火跳动了一下。

张晔简短的给沈墨说了下如今发生的事情。

沈墨脸色一变,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

他转过头,轻声说道:“你灭了母巢,毁了魂核,九菊派不会善罢甘休的。那六枚破煞钉……就是个信号。”

“他们在告诉你——游戏,还没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