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重现。
凌无疾背靠着一棵古木，气息萎靡。
昨夜那一缕武血，虽吊住了他即将溃散的生命之火，但也仅此而已。
经过一夜跋涉。
剧痛、冰冷、虚弱，依旧如影随形。
“必须……先恢复一点气力。”
他目光扫过潮湿的林地。
这里已是栖云山脉的边缘，强大的凶兽少见。
但一些低阶凶兽也足以对现在的他构成致命威胁。
凌无疾拣了一截尖锐的树枝后，凭借往日的猎兽经验，开始搜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在一处灌木丛后的湿地上。
发现了一串新鲜的蹄印和几撮青黑色的粗硬鬃毛。
青皮山彘——这畜生皮糙肉厚，蛮力惊人，相当于聚气期的修士。
若是往日，他挥手间便能毙之。
但现在，只能智取了。
他伏低身体，将自己隐藏在灌木和乱石之后，然后观察着周围可供利用的地形。
没有灵力感知，他只能依靠三年杂役生涯磨砺出的，对山林气息最朴素的直觉。
等待，漫长而煎熬。
每分每秒都在消耗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终于，低沉的哼哧声传来。
一头壮硕如小牛犊的青皮山彘踱了出来，獠牙上沾着泥土和草根，猩红小眼警惕地扫视四周。
片刻后，并未察觉异常的它，开始低头拱食。
就是此刻！
凌无疾奋力一击，将手中尖锐的树枝如标枪般掷向山彘相对脆弱的侧腹！
同时，他整个人如同绷紧后释放的弓弦。
从藏身处猛扑而出，目标是山彘前方一块凸起的巨大青岩。
侧腹传来刺痛，山彘怒吼一声，本能地朝着前方移动的身影撞去。
凌无疾扑到岩石旁，双手抵住，略一借力，便向侧方翻滚躲闪。
“轰！”
山彘收势不及，沉重的头颅猛地撞在坚硬的岩石上，碎块四溅。
它虽无大碍，却也有些晕头转向——这正是凌无疾所预料的。
他迅速抓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片，精准刺入山彘耳后相对薄弱的颅骨缝隙！
“噗！”
温热的兽血喷溅而出。
山彘发出惨烈的哀嚎，疯狂挣扎。
凌无疾已无力躲闪，被甩飞出去。
他重重摔在泥地里，眼前发黑，浑身再遭创伤。
片刻后，山彘也轰然倒地，彻底死去。
凌无疾喘着粗气，爬了过去。
此时，他毫不在意那堆血肉，而是急切地将手掌按在山彘心口的位置。
然后意识沉入丹田，催动那微小的混沌气旋。
气旋并无反应。
汗水，无声地落下。
凌无疾咬牙坚持，全力催发。
终于，气旋似乎感应到了那不甚精纯的兽元血气，微微一震。
一股微弱的吸力，自他掌心透出。
直接锁定山彘心脏中凝聚的那一团血气！
一丝丝灼热的赤红色气流，被抽取出来，最终没入丹田气旋内。
气旋的旋转加快了一丝。
紧接着，一缕与之前相差无几，带着淡淡血光的混沌武血。
从气旋中反哺而出，迅速流转全身！
武血所过之处，伤势的疼痛略有缓解。
断裂的骨头处传来一丝麻痒感——那是血肉重新滋生的征兆！
“唔……”
凌无疾闷哼一声，痛苦中夹杂着一丝舒坦。
力量，终于恢复了一些。
虽然距离痊愈仍是天差地别，但至少，他不再是只能等死的废人。
随后，他剥下大块兽皮，裹住身上的伤口，又割下几块兽肉，生火烤熟。
食物入腹后，迅速被炼化吸收，补充着生命的损耗。
丹田处，混沌气旋静静旋转，虽仍微弱，却已稳固。
混沌武血在体内循环，带来久违的暖意和力量感。
“回家……回青石镇。”
凌无疾辨明方向后，朝着青石镇所在的方位，踏上归途。
在山林间行了约莫个把时辰，蓦地，凌无疾心中警兆乍生！
他闪身藏入一处矮丛中，屏住呼吸。
很快，两道轻捷的身影，如狸猫般出现在他刚才走过的小径上。
两人皆着劲装，腰间长剑形制统一，步伐间带着宗门弟子的灵力波动。
灵泉境！而且绝非初入此境。
“此处痕迹很新，他应该就在附近，没走远。也不知他是怎样活下来的！”
一人打量着周遭环境，声音中带着些许疑惑。
“管他呢！反正赵长老特意交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咱们快些完成任务，回去领赏。”
另一人语气不耐。
凌无疾的心沉入谷底。
赵玄坤！
为了对自己这个灵脉尽碎的废人赶尽杀绝。
竟然派出了两个灵泉境弟子！
他现在这点刚刚恢复的力量，面对一个灵脉境的修士只怕都都难以招架。
何况两个灵泉境！
所幸，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略一思忖后，凌无疾将怀中一块烤熟的兽肉捏碎，一路抛洒。
又故意在反方向弄断几根树枝。
做完这一切，他迅疾攀上不远处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将自己彻底隐藏起来。
不多时，两名弟子追踪而至。
“嗯？痕迹在此处分开了？”
一人皱眉。
“咱们兵分两路，他插翅难飞！”
另一人冷笑。
两人迅速分开。
其中一人正朝着凌无疾藏身的大树方向搜索而来，越来越近。
就在那名弟子走到树下，俯身查看一处可疑痕迹时。
凌无疾从天而落。
没有呼喊，没有光华。
只有将全身重量，恢复的所有力量，以及将混沌武血催发到极致的决绝！
他手中紧握的，依然只是一枚锋利的石片，目标直取对方后颈！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有全力一击！
那弟子反应却也极快，在恶风袭顶的刹那，身体已本能地向侧方急闪！
“嗤！”
石片未能刺中要害。
只是狠狠划过他的左肩，切开皮肉，鲜血飙射！
“小畜生！”
那弟子又惊又怒，完全没料到这修为尽无的废物。
竟敢主动偷袭，还伤了自己！
他随即反手一掌，灵力喷涌而出。
凌无疾借着下坠之势翻滚躲开。
他原先落地的位置被灵力轰出一个浅坑。
见击杀不成，凌无疾毫不恋战，转身就向密林深处亡命奔去！
他现在只有拉开距离，然后制造混乱，或者迷惑对方。
方能有一线生机！
“这边！他在这里！”
受伤弟子怒吼。
另一名弟子迅速赶来，两人看着凌无疾逃窜的背影，眼中杀机暴涨。
并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跑？我看你能跑到哪！”
凌无疾奔逃过程中，伤口全部崩裂，鲜血不断渗出。
混沌气旋似乎也感应到了生死危机，旋转速度加快，支撑着他残破的身躯。
然而，境界的差距太大了。
两名灵泉境弟子不紧不慢地拉近距离。
凌厉的剑气不时扫在他的后背，划开新的血口。
如猫戏鼠般地追赶了一会后。
“到此为止了，小杂种！”
那名受伤的弟子狞笑，剑光如毒蛇吐信，直刺凌无疾后心！
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凌无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顿住脚步。
猛然转身，将混沌武血尽数灌注左臂，抓向刺来的长剑！
同时右手石片再次扬起，目标是对方的咽喉！
若能以臂换命，便先杀一个垫本！
这突如其来的搏命反击，让那弟子微微一愣，剑势也随之一滞。
就在这生死一瞬——
“够了！”
一声清冷的低喝，骤然响起。
一道素白身影，自林中掠出，拦在了凌无疾与那两名弟子之间。
来人是一个青年男子，约莫二十来岁，面容俊朗，一袭白衣，纤尘不染。
他并未拔剑，只是探出手掌。
“嗡！”
一股柔和的力量荡开。
那名弟子刺出的剑气却如同撞上铜墙铁壁，瞬间消弭于无形。
那人在这股力量的反震下，连连后退，气血翻腾。
“苏……苏辰师兄？！”
看清来人后，两名弟子失声惊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来人，正是传功长老李清风座下首席大弟子，栖云宗真传弟子中的翘楚——苏辰。
苏辰目光淡漠地扫过两名弟子，声音中透出一股威压。
“凌无疾已被逐出山门，你二人在此追杀他，是何道理？又是奉谁之命？”
两名弟子冷汗涔涔，互相对视一眼，不敢回答。
苏辰在宗内地位特殊，不仅是李长老爱徒，其实力也绝非他们能招惹。
苏辰不再看他们，转而看向浑身浴血的凌无疾。
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你已非栖云宗人，宗门之事，与你再无瓜葛，你走吧。”
说罢，他再度看向那两名弟子，语气转冷。
“你二人，即刻回山。今日之事，我自会向宗门禀明。”
两名弟子如蒙大赦，不敢再有丝毫逗留。
转身仓皇离去，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
苏辰即将离去之时，似是犹豫了片刻。
最后抛来一个玉瓶。
“这枚紫府丹，能助你恢复伤势。栖云宗欠你的，清了。”
说罢，他的身影也消失在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