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判长老深吸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震撼。
便要宣布结果。
然而未等他开口。
赵雷却挣扎着，用完好的右手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臂无力垂着，脸色因疼痛和愤怒而狰狞扭曲。
“好……好得很……”
他嘶声道，声音因剧痛而颤抖，眼中却燃烧着怨毒的火焰。
他右手一抖，掌中凭空出现一枚深紫色的玉符。
玉符表面雷纹密布，隐隐有电光流转。
“那是……三品紫电雷符？！”
台下有见识广博的弟子惊骇出声。
高台上，李清风猛地站起。
“赵玄坤！你过分了吧！”
赵玄坤却是面色阴冷地回道。
“大比规矩，并未明文禁止弟子使用符箓防身。”
“雷儿手臂已断，用符自保，合情合理。”
“你！”
李清风气得须发皆张。
“赵雷明明已落败，何来的自保一说！”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赵雷已经狞笑着激发了符箓。
“给我死！”
刺目的紫色雷光冲天而起，煌煌如天威。
化作一道儿臂粗细的狂暴雷霆，撕裂空气。
以根本无法躲避的速度，直奔凌无疾！
这一击太快，太狠，太绝！
凌无疾甚至来不及思考。
身体的本能让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体内几乎榨空的灵力疯狂催发出来。
在身前凝聚成一面薄如蝉翼的淡蓝色护盾。
“轰——！！！”
雷光炸裂，天地失色。
脆弱的护盾连一瞬都没能坚持，应声而碎。
狂暴的雷霆之力毫无阻碍地贯入凌无疾体内。
如无数烧红的钢针疯狂肆虐、穿刺、炸裂！
“噗……”
一口污血，喷涌而出。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涌遍全身。
更让凌无疾难以承受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
自己体内那道上品灵脉——承载了自己全部希望的根基，正在寸寸碎裂！
先是细微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然后在一连串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中，彻底崩解，消散。
灵脉碎片在失控的雷霆之力冲击下四散纷飞。
化作狂暴的灵力乱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撕裂着血肉，筋骨，摧毁着一切。
剧痛中，修为如退潮般消散，力量迅速流逝。
灵脉……碎了。
希望……灭了。
对于一个修士而言，灵脉碎裂，意味着修行之路彻底断绝！
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绝望！
凌无疾的视野彻底黑了下去，耳边嗡嗡作响，世界逐渐离他远去。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刹那——
父亲幽沉的眼神。
娘亲操劳的身影。
妹妹苍白的面容……
一幅幅画面在脑中闪过。
一道不甘的怒吼在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能倒！”
倒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倒了，所有的期盼。
所有的等待。
所有的忍辱负重。
就全都成了泡影，成了笑话！
生命不息，战斗不止！
“我，不甘……！”
一声沉闷的嘶吼从凌无疾的喉中迸发。
他七窍渗血，面目狰狞，用难以想象的意志力，对抗着身体崩溃的剧痛和灵魂层面的虚弱。
摇摇晃晃地，再次站了起来！
赵雷愣住了，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
他无法相信。
中了相当于灵河境巅峰全力一击的紫电雷符。
这个杂役……怎么还能站起来？！
凌无疾不在意赵雷的表情，更不在乎台下的惊呼。
他的世界只剩下痛。
和一股支撑着他没有倒下的执念！
他用目光刺向赵雷的方向。
那双被鲜血模糊的眼睛里，只剩下极致的冰冷。
然后，他动了。
没有灵力。
那就彻底榨尽血肉之躯最后的力量。
没有章法。
那就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搏杀本能。
此刻。
他就是一头被逼到绝境，拖着残躯也要撕碎敌人喉咙的孤狼！
赵雷已吓破了胆。
慌忙想要后退，但因左臂已断，身形瞬间失衡。
凌无疾疾冲近身，染血的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完好的右臂。
右手并指如刀，凝聚着残存的所有生命力与不屈意志。
狠狠插向他咽喉！
赵雷魂飞魄散，拼命挣扎。
却发现那具残破身躯里爆发出的力量，竟将他紧紧缚住！
自己就如陷入蛛网中的飞蝇。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全身！
“孽障！尔敢！”
高台上传来雷霆般的暴喝。
一道身影如鬼魅般飞掠而下，速度快到在空中留下残影。
正是目眦欲裂的赵玄坤！
但他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噗嗤！”
凌无疾的手指，冰冷而决绝地插进了赵雷的咽喉。
但是，入肉三分后，便没了后劲。
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
染红了赵雷的半边身子。
赵雷的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喉中发出咯咯怪响，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染血的手指只要能再前进一分。
自己的脖颈就会被洞穿，生命将在此刻终结。
“畜生，纳命来！”
赵玄坤人在半空，凌空一掌挥出。
虽不是贴身一掌，但灵海境的隔空一击。
岂是此刻油尽灯枯，灵脉尽碎的凌无疾所能承受？
“咔嚓！”
他的左肩骨应声碎裂，半边身子都差点裂开。
凌无疾像破败的草絮般横飞出去。
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玄铁柱上，然后滑落在地。
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视线彻底被血红笼罩，呼吸已然无比艰难，似乎随时便要中断。
“雷儿！”
赵玄坤落在擂台，扶住摇摇欲坠，面无人色的赵雷。
迅速检查伤势，发现未及要害，悬着的心才稳当下来。
但孙儿眼中那惊魂未定的恐惧，却让他怒火冲天。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万载寒冰。
死死锁定在倒地不起的凌无疾身上，杀意冲天而起。
“小畜生！同门切磋，竟下如此狠手！”
“此等心性歹毒之徒，留之必成宗门大患！”
“今日，我便执行门规，剿除祸患！”
他抬起手，掌心金光凝聚，恐怖的灵压笼罩全场。
他要让凌无疾尸骨无存！
“赵玄坤！住手！”
一声怒喝，青影闪过。
李清风面色铁青，挡在了凌无疾身前。
同样澎湃的灵力汹涌而出，与赵玄坤针锋相对。
“大比规矩，擂台之上，生死各安天命！”
“赵雷对战不敌，竟动用三品符箓偷袭，大家有目共睹！尔后凌无疾绝地反击，何错之有？”
“你身为执法长老，莫非想当着全宗弟子的面，公然徇私，虐杀弟子不成？！”
两位灵海境长老的恐怖威压在擂台中央碰撞。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离得近的弟子被压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
赵玄坤脸色铁青，眼中杀意翻腾。
但李清风的阻拦和那番话语，让他稍有顾忌。
他扫视一圈台下神色各异的弟子。
又看了看高台上其他几位面色凝重的长老。
深知今日若强行动手，怕是难以善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收回手掌。
声音却冰冷如九幽寒泉。
“李长老既要维护门规，本座便依规行事！”
他居高临下，盯着血泊中生息渐无的凌无疾，冰冷宣判。
“杂役弟子凌无疾，大比之中心性歹毒，对同门狠下死手，违背宗门训诫。这是其一。”
“其二，此恶獠灵脉已碎，修为尽废，再无培养价值。”
“即日起，剥夺其宗门弟子身份，逐出山门，永不录用！”
“赵玄坤！你……”
李清风怒极。
“李长老！”
赵玄坤厉声打断。
“此乃本座身为执法长老之权责！”
“莫非你要为了一个已废的杂役，与本座，与宗门规矩对抗到底吗？！”
李清风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地上生机微弱的凌无疾。
又看看一脸决绝的赵玄坤和其他沉默的长老。
最终化为一抹深深的疲惫与悲凉。
他缓缓收回了灵力。
“来人！”
赵玄坤冷喝。
“将此獠扔出山门！清理擂台，大比继续！”
两名执法弟子上前，面无表情地抬起血人般的凌无疾。
仿若拖走一袋垃圾。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走向山门之外。
“送他下山，护他周全！”
李清风无奈地吩咐了一句。
夕阳如血。
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与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