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们离婚吧。

安静的包厢内,璀璨的灯光下。

今天是苏清染和秦靳柯结婚三周年纪念日。

饭菜摆盘很精致,餐厅环境也很优美,男人却皱着眉。

他随手扒拉了几道菜,就撂下筷子,不耐烦道:

“饭已经吃了,纪念日已经过了,回头不要去奶奶那里闹。”

苏清染没吭声,她没闹过。

至于他嘴中的“闹”从何而来,她不得而知。

也许是秦老太太看她可怜,促成了这顿饭。

吃了饭,便是闹了。

她看着手里的华为三折叠,手机尺寸很大,像素清晰,不久前有人匿名给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和女人唇齿相依,肌肤相贴,放荡恣意。

男人,正是她的老公。

女人,是他最近刚招的秘书。

她把手机递过去,语气平静:“我们离婚吧。”

说完就拎起包,准备离开包厢。

秦靳柯瞟了眼照片,有些不可置信,暗骂道:码的,这女的居然敢拍照片!

他一把拉住苏清染的衣袖,压着内心的烦躁,语气敷衍:“我和她只是玩玩。”

他可不想失去这个万事都给他照顾好的妻子,简直比保姆还要有用。

只需要偶尔和她吃顿饭,他在外面搞成什么样,她都不会管。

苏清染侧过头,睫毛在眼睑上投下长长的阴影,让人看不出情绪。

“在床上玩吗?”她问道。

秦靳柯皱眉,甩开苏清染的手。

苏清染的手猛地撞在桌角,先是一阵钻心的疼,随后那一块皮肤迅速泛红,但她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秦靳柯冷笑道,半是威胁半是不屑,“你别以为离了婚会像婚前协议上那样财产一分为二,我有的办法让你净身出户。”

苏清染抬眸看了他一眼,轻轻颔首,“我知道你办法多。”

秦靳柯:“你!”

秦靳柯看着她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模样,气血涌上心头。

从前娶她不过是因为她这张脸,贪恋这具身子,甚至不惜在婚前协议上写上如果离婚,财产一分为二。

但现在一看到她面无表情的脸,只觉得寡淡无味。

他压下脾气,从西装口袋里拿出香烟和打火机,低头点燃,淡淡地吸了一口。

他断定,苏清染肯定不会离。

但是女人难得闹一次,就让她闹去吧,总比活死人强。

他拿出手机,拨打了通电话。

刚打出去,对面秒接,传来甜腻腻的声音,“喂~秦总。”

秦靳柯勾了勾唇,他需要的是这样的女人。

他打着这通电话,目光轻瞥着苏清染,一字一句道:“去夜魅开间房,晚上找你。”

对面女人一喜,连忙道:“好滴~等你哦,秦总。”

秦靳柯挂了电话,看着苏清染的脸,只觉得爽快,他挑了挑眉道:“要来吗,我不介意一起。”

苏清染攥紧了手,指甲陷进肉里,她维持着体面,道:“玩得开心。”

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靳柯看她头也不回,憋了一肚子的火无从发泄,只得踹了脚桌子,咬牙切齿道:“装什么高贵!”

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许多人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苏清染画着淡妆,穿着及膝的裙子,脚踩着高跟鞋,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她并不习惯穿高跟鞋,但秦母的三令五申下,仍是穿上了。

有些磨脚,就像这场不合适的婚姻一样,不但疼,而且困住了步伐。

苏清染没了手机,那个有着恶心照片的手机,不想再碰。

她也不想回家,那个空有其表、毫无温情的家。

入了夜,雨后的风带着凉意,气温一点点降下来。

苏清染打了个寒颤,蹲下身,把整张脸埋进臂弯里。

她对秦靳柯的感情,已经在他隔三差五的夜不归宿和绯闻中,逐渐消磨殆尽了。

离婚不是忽然做的决定,但是她今天看着秦靳柯的嘴脸,心还是密密麻麻地痛。

最初,她本来已经接受了这场婚姻,也愿意有夫妻之实。

但就在新婚夜,她大姨妈来了。

温热的血弄脏了床单,等收拾好,两人都没了做艾的兴致。

她疼着肚子想要入睡时,秦靳柯说公司临时有事,就离开了。

结果当晚就爆出了开房睡女模特的新闻。

苏清染完全不知道,第二天还觉得很愧疚,早起做了一大桌子菜。

往事一幕幕,如鲠在喉。

良久,苏清染整理好思绪,忍着腿上像蚂蚁啃食似的剧痛,一瘸一拐地走向街边的手机店。

女营业员见她穿着迪奥,连忙上前招待,“请问您想了解哪一个款型?”

“你好,这款吧。”她随手指着展台上最新款的手机,将身份证和SIM卡递给营业员,解释道,“之前的手机不用了,插卡后付款可以吗?”

女营业员连忙点头:“没问题,我去仓库拿下货,请您稍等。”

店门外,一个穿着泛黄却干净T恤的少年停下脚步,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他站在玻璃门上张贴的招聘广告前,看到“包吃包住”四个字时,疲惫的目光中好像又有了一丝希望。

他推门进去,柜台边的另一位男营业员撇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接着转过身继续摆弄手机了。

少年像是没注意带他的鄙夷,又也许是习惯了,他声音清冷而平静:“你好,这边还招人吗?”

男营业员头都没抬:“不招。”

少年已经沿着街问了半天,这是唯一一家张贴招聘广告的,他不想放弃。

于是又问道:“我看外面有招聘广告……”

“说了不招就是不招。”少年话还没说完,就被男营业员不耐烦地打断,“你要是不信,自己打广告上的号码好了,有完没完。”

一旁,苏清染正在给手机激活,看到刚才那一幕,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

她想起来自己工作室的助理昨天离职了。

少年宽肩窄腰,身形挺拔,看着也挺爱干净,就是有点瘦削,腕骨凸起,还算合适。

苏清染走向前,闻到一股清新的洗衣粉味,干净清爽。

她微笑道:“你好,请问你在找工作吗?”

少年偏过头,看到苏清染的那一刻,心跳仿佛慢了半拍。

苏清染从包里掏出名片,“我的工作室缺一个助理,是搞服装设计的,每天招待顾客,搬搬东西就可以了,月薪两……”

少年也许是太久没休息了,脑袋有些嗡嗡地,根本没听清些什么。

他微微抿了抿唇,问道:“包住吗,能……提前预支工资吗?”

苏清染愣了一下,她的的工作室有两层,楼上有两间空房,她偶尔会在那休息。

让一个陌生男人住进去……

有点冒险。

但是看着少年那双局促又努力平静的眼睛,她点了点头,“有的。”

少年松了口气,脸上没什么表情,“好,两千可以的。”

苏清染错愕,“两……两千?”

这么好拐?!

少年以为她嫌贵,声音变得沉闷:“我可以多做点活。”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清染心一软,正准备解释,忽然瞥到旁边男营业员直勾勾偷听的样子,心里非常不爽。

便说道:“你现在方便吗,去我工作室聊吧。”

少年顺从地点点头。

苏清染带着少年打车去工作室。

路上,后座的两人静默,苏清染有点不习惯这个氛围,并且她现在一静下来就想起秦靳柯的事。

她希望自己忙起来。

于是她随口问道:“你大概能干多久?”

少年没接话,在他的工作经历里,都是被老板赶走,他没有机会自己思考、去决定自己能干多久。

他便以为苏清染在顾虑,于是从兜里掏出一张身份证,“我的身份证,可以压在你那。”

苏清染沉默了,她看起来有那么黑心吗?

有些小工厂,老板为了防止员工不安分,都会要求压身份证,这是少年在底层摸爬滚打学到的生存规则。

她不知是该心疼他的老实巴交,还是该气愤他居然把自己当“黑老板”看。

苏清揉了揉太阳穴,缓和了下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没安好心,“我不搞那套,我是正规工作室。”

但她看着少年举着身份证,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还是凑过去,看了下少年身份证上的名字。

“裴鹤谦。”她声音温柔,微微笑道,“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