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诗画双绝,装疯卖傻

公孙锦显然没料到连唐寅在大明历史上会这么有名。

甚至在朱义口中会有“大明数一数二名人”的称赞。

这就让他内心不太平衡。

凭啥?

就凭他是个落榜进士?还是凭他会写几个臭字,有女人缘?

公孙锦故作不知道:“这是何人?”

朱义谈到唐寅,并没之前太多的警惕心,更好似闲话家常一般道:“他是弘治十一年南直隶乡试解元,成化时尚还年轻,没到显山露水的地步,后来考进士,因为鬻题案而落罪,被剥夺考取进士的资格,也羞于就任低阶官职,便寄情山水。他是有明一朝非常有名的山水画家,号称诗画双绝,他的画作,在几百年后价值连城。”

公孙锦听到这些,心里更不是个滋味。

原来唐寅在几百年后这么有名?

“那他……又是如何卷入到宁王谋反的案子中?难道他也附逆?”

公孙锦一边问,一边却在想,一个疯子而已,都已经到这地步,他先前几十年所积累下来的名望,撑得住那么大的名气吗?

朱义道:“他在正德九年受宁王之聘,为宁王府西席,本来是被作为谋反同谋培养的,宁王也想利用他的声望积累人脉。不过此人比较识时务,在他发现宁王有谋反迹象时,随即装疯卖傻,在正德十年开春被放归姑苏,而后几年便在穷苦潦倒中渡此一生。”

“……”

公孙锦差点惊掉下巴。

唐寅是装疯?

我们都被唐寅给耍了?

我们都没看出来,这小子是如何知晓的?

难道他真曾去过未来?

公孙锦回头看了看后堂方向,似乎还想等等宁王的纸条,不过他实在忍不住,甚至心中有些狭隘的嫉妒心,便道:“朱兄弟,宁王真有你所说的这么……识人不明吗?造反没成功不说,就连一个幕宾在他眼皮底下装疯卖傻,都没察觉?”

朱义笑道:“这就不得不说唐寅的高明,他在大冬天赤身跑去街路上,不在意颜面,不顾体统,于人前疯疯癫癫,甚至还跳南昌的南湖。他为了逃生,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公孙锦心里那叫一个快慰。

他甚至都不想去怀疑朱义所说之事的真伪,因为唐寅疯癫的行为可不是什么未来不可求证之事,那是他和宁王府的眼皮底下完成的。

就算朱义真的冤枉了他,有朱义这番话,也足够唐寅喝一壶的。

谁让宁王现在对儿子已深信不疑?

“那此人回到姑苏之后,除了穷困潦倒,还有何建树?能让他名留青史?”公孙锦忍不住问道。

他这话是说给宁王听的。

你看,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唐寅在你眼皮底下装疯卖傻,骗了所有人,结果回去之后去成就不世出的功名!

这种算是沽名钓誉的小人了吧?你还如此礼重他?

朱义道:“他强就强在书法和画功上,可能这一番经历,对他有所磨砺,令他的书画功底进一步提升,但说起来,他之后也没什么大的成就,到嘉靖初年便在潦倒中结束一生,给世人留下了诸多感叹。”

公孙锦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情绪。

心说原来唐某人逃过宁王谋反这一劫,回去也没过什么好日子,早早就死了,真是“大快人心”。

“宁王叛乱被平息后,他就没被追究责任?”公孙锦刨根问底。

“那倒没有。那时候谁还在意他?不过正因为他人生跌宕起伏,这才给人留下风流才子的名号。只能说,他是这大明历史的点缀,不算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人物。”朱义以主观视角评价道。

公孙锦差点要给朱义竖大拇指。

英雄所见略同!

他就是个不入流的小人物,你说他要是跟着宁王谋反,就算是失败,那也是死得轰轰烈烈!

结果跑去装疯卖傻,让自己名誉扫地不说,回去后还穷困潦倒不几年就死了……这可说是鼠目寸光书生的代表人物了吧?

……

……

“朱兄弟,您也累了,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他们给你准备饭食,先找人送您去后院看看您下榻之所?”

公孙锦热情洋溢,仿佛因为一个唐寅,就让他跟朱义的关系拉近不少。

别的什么事,因为没发生,不算他公孙锦功劳。

甚至还会被归罪。

但现在朱义提到宁王府里有叛徒,还提到唐寅在装疯,这就是很重要的情报,也让公孙锦能把腰杆挺直。

“好。我就不打扰你们谈事,我比较识趣。”

朱义说话间还往后堂方向看一眼,好似在说,我知道现在里面有个大人物,我知情识趣,你们谈你们的,只要我平安无事便好。

公孙锦先安排人手带朱义往后院去,随即回到内堂。

此时朱宸濠尚坐在那,闷声不吭,而旁边的刘养正已无法安坐,立在那神色紧绷。

都猜到宁王要发作,但却不知这场暴风雨在几时以怎样的方式到来。

“陈宣何在?”朱宸濠瞪着公孙锦,厉声喝问。

公孙锦犹豫了一下,低下头道:“陈公公一早就被派去闽地沿海,找佛郎机人采购新式炮铳,前几日还派人传信回来说一切都顺利,或许在下月……就能带着样品和机关图返回。”

刘养正提醒道:“殿下,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朱宸濠道:“那吾儿之前可有与陈宣有过接触?”

“这……”刘养正无法回答了。

你们宁王府的事,我上哪知晓去?

公孙锦恭谨回道:“三公子应该并不认识陈公公,毕竟陈公公之前都是负责王府庄园等事,三公子又未在王府中久住,二人不会产生任何过节。”

这也是在提醒宁王,朱义既不认识陈宣,跟陈宣也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没必要去栽赃诬陷。

“吾儿随口道来,的确没有报私仇的迹象。”朱宸濠神色更加阴冷。

刘养正心说,那小子虽然喜欢胡咧咧,但他评价他父王也真没错。

宁王不过是听他儿子几句话,就对曾经信任的手下产生怀疑?甚至动了杀心?

这可不是成大事者的气度!

“倒是唐寅……”公孙锦似乎生怕宁王把这个人给忘了。

刘养正马上道:“宁王殿下,要说三公子对陈某不熟悉也说得过去,但唐寅声名在外,就算他久不居王府,也早就该听说过此人。从他口中说来,似乎全无对南昌生活的印象,就连自己身在何年何月何地都不知晓。事出反常。”

公孙锦道:“王爷,一时间要判断唐寅是否装疯,的确不太容易。但眼下……也不能轻易放他走了!”

朱宸濠侧目看过去一眼道:“你有何好的计策?”

“卑职……并无好的对策。”公孙锦有意引导和提醒道,“要是三公子记起以前的事就好了,或许把人交给他,就能当面揭穿。”

“还用吾儿记起以前的事吗?回头把唐寅给拉过来,就让他在旁边听着!让他知道自己离开宁王府之后,究竟落得如何凄惨光景!离开宁王府,他什么都不是!

在吾儿讲述中,虽然本王没成就大事,但也不像他这般蝇营狗苟!本王自问没有对不起他!他竟辜负了本王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