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古城烟火

夜里降温,小棠和小梅姐妹俩,半夜就各在自己的领域里“蛄蛹”。

好像俩蝉蛹。

一个在箱子上把自己裹得很严实,另外一个则拿脑袋往床上钻,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最后还是朱义看不上去,将之前盖的旧麻絮被子分了她半边。

到天亮时,姐妹两个被外面架子倒塌的声音吵醒,惺忪睡眼里闪烁着茫然。

说好晚上分工伺候朱义,结果二人一觉到大天亮,睡醒后甚至不知身在何处。

睡蒙了。

此时朱义已要出门,小棠才赶紧过去想要帮穿鞋,发现朱义穿戴整齐后,她忍不住低声问责妹妹:“怎没叫我起来?”

“没听到棒子鼓响。”小梅撅着嘴显得很委屈。

小棠又道:“爷起夜了吗?”

“我看看。哦,好像有一些……”

“还看?赶紧去倒了!”

姐妹俩都是糊涂虫,在伺候人这件事上,她们似乎也没什么实操经验。

朱义在想,是什么境遇,能让她们演得如此活灵活现?

……

……

院子里,一群壮汉正在拆卸架子,仿若演出结束要拆台散伙。

没人留意朱义,门就那在立着,仿佛朱义就是这院子的主人,可以自由进出。

还没等他靠近门口,就听到外面有说话声。

随后公孙锦满脸笑意,带着之前的老仆从外进来:“朱兄弟,休息得还好?”

朱义仍旧保持很高的警惕心理。

公孙锦道:“我家主人已备好宅院,收拾停当,一早让在下前来迎候,不用带任何东西,随在下前往。”

“人也不带吗?”朱义指了指屋门口立着的姐妹二人。

公孙锦笑了笑道:“可以不带,看朱兄弟的喜好。”

朱义道:“我不带,还能给我再换两个?”

“是伺候不周?”公孙锦笑着摆摆手,“能不换,就不换了。但要是朱兄弟坚持,在下还可以再去请示和商谈。血气方刚的,也得注意身体才是。”

朱义听了直皱眉头。

听这意思,把人送来,我可以为所欲为?是我自己没把握机会?

他回头看了看有些惊惧的姐妹二人,这才道:“带上吧,我还有事问她们。”

把话先放出来,让公孙锦感觉到他跟姐妹二人混得熟稔,或从她们身上探出口风,来影响他们内部的团结。

属于攻心计。

不过这招似乎对公孙锦丝毫作用都不起,只是公孙锦望向二女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惋惜。

朱义在想,这是其心不正啊!

……

……

朱义来到这世界后的第一次走出院门。

扑鼻而来的,是一股腥臭的味道,像草木灰、粪便、烂菜叶子的味道混在一起,跟夏天走过路边的垃圾箱,令朱义忍不住要掩鼻。

不过等走到街口,上了马车,恶臭味道会减轻不少,炊烟又开始刺激着鼻腔。

正是早晨炊烟袅袅时,满城烟火气。

马车吱嘎吱嘎行进。

朱义与公孙锦同乘,朱义透过马车的气窗,往外看光景。

那是一座古朴老旧的城市,丝毫看不到文明迹象。

清晨古城的街巷,到处是奔波的人流,身上破衣烂衫,挑担子穿着草履痩削的行人,浑身上下瘦骨嶙峋却步履坚定,仿佛压在他肩上的就是一家人的柴米油盐……

破旧盘旋交错的石板路,遮不住坑洼泥土,前两天的雨水还未完全干涸,水沟里甚至能见到死耗子……

给人一种近乎窒息的破败感。

仿佛在看旧版《水浒》。

一个影视城,想要做旧,也到不了这种程度。

看到的和听到的可以作假,但鼻子嗅到的,同样是那么真切……朱义在想,除非真有那么一群人,在某个古旧的老城里生活很久,这才能塑造出这种令人压抑的烟火气。

“朱兄弟,到了之后,我家主上或会问话,涉及到成化之后几代大事,有朝事、边事和民生,有朝中格局的变迁,提前跟你打声招呼。”

公孙锦并没有阻止朱义查看外面的风景,仿佛这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朱义没吱声。

“朱兄弟,想起何事了吗?”公孙锦又问询。

朱义这才回过头,问道:“我应该想起什么?”

这次轮到公孙锦笑而不语。

马车随即来到一条人声鼎沸的早市街巷,沿途都是叫卖的小商贩,还有稚子在捧着炊饼在路边啃,满脸满手都是灰,头不知有多少年没曾洗过……旁边有同样瘦得皮包骨的狗子,浑身泥点子,偶尔还在稚子身上蹭,那稚子一边用手驱赶狗,一边还不忘把手上的炊饼旋进嘴里,快速跑进弄巷,狗子在后面追……

另一边,则有穿着破旧官差衙役服饰的人,在沿途收取摊派的摊位费,能听到一些不和谐的争执声。

终于过了这条街巷,朱义感觉好像是耳鸣突然停下,耳朵也能稍微清静些。

再往前走,沿途都是坐落整齐的院落,一看就好像是大户人家的聚居区,等绕过一个坊,进到坊门之内,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

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没有挂匾额的宅院之外,三层台阶,门不大,红漆木门,连门上挂着的对联都显得崭新。

公孙锦先跳下马车,跟车夫嘱咐两句后,自行过去拍了拍门环。

门打开。

“朱兄弟,请吧。”公孙锦回头招呼道,“你先暂住在此,有需要,只管跟下面人吩咐。”

“这是哪里?湖州?徽州?还是安庆?”

朱义只认为自己在黄山周边,从跟小棠和小梅的对话中,似乎也印证这一点。

公孙锦装作没听到,在前引路。

朱义耐着性子尾随在后。

里面有人在忙里忙外,像是在收拾新家,已并不是在小院里看管他的那群人,这也说明,背后给他安排这一切的人势力很大……

都是错觉!不能着他们的道!

朱义一直在试着提醒自己。

“来了?”刘养正从正堂那边出来,脸上挂着一副不耐烦的神色,似乎对朱义并不欢迎。

“文先生?来得够早。以后这是朱兄弟的私宅,我等前来拜访,可要先通传过才好。”公孙锦道,“主家可有到来?”

“在里面。”刘养正说了一句。

朱义道:“主家到底是谁?能以真面目相见吗?”

公孙锦显得很遗憾道:“朱兄弟,不是拂你的面子,事态过于重大,今日交谈事不能有只字片语外传,互相之间知道的越少越好。”

朱义义正言辞道:“那我的价值是什么,总该告诉我吧?如果我只是被你们用来问话,那是否我把知晓的都告诉你们,就等于是没了利用价值?到那时,我何去何从?”

公孙锦很笃定摇头道:“这是您的地界,放任谁,也剥夺不了您所拥有的一切。正堂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