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这个人,信直觉
- 我,弑神,于剑碎之时
- 常桉柠
- 2481字
- 2026-02-04 02:36:00
晨练场的露水还没干透,张猛抱着手臂站在场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的目光像探针一样扎在场中那个青衣少年身上。
江挽正在练剑。依旧是完美到让人牙酸的标准,但今日有些不同——他的剑尖在第七式“回风拂柳”的末尾,多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不是失误,更像是……犹豫。
“停。”张猛走过去。
江挽收剑立正,姿势标准得像尺子量出来的:“教习师兄。”
张猛围着他转了一圈,忽然伸手按住江挽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是温热的、属于人体的温度,肌肉的弹性也正常。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太正常了,正常得刻意。
“江师弟,你入门前,师从何人?”
“散修。”江挽的回答与陈楠笙当初为他准备的说辞一致,“家师隐居,不喜留名。”
“散修能教出这种底子?”张猛松开手,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行,不说实话也行。来,咱俩过两招。”
周围的弟子们立刻围拢过来,眼睛发亮——教习师兄亲自下场指点,这可是难得的好戏。
江挽的数据流快速评估:张猛,金丹初期,剑走刚猛,弱点在转换招式时的短暂僵直。最优策略是以柔克刚,用太玄剑诀第九式至第十五式的连环卸力……
“别用你那些‘最优解’。”张猛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今天咱们不用太玄剑诀,不用任何门派招式。就用最基础的刺、劈、撩、扫。比的是‘意’,不是‘式’。”
江挽的核心程序卡顿了一瞬。不用既定算法?这违反了战斗的基本原则。
但他还是点头:“是。”
木剑相交。
第一剑,张猛直刺面门,毫无花俏。江挽侧身格挡,动作精准,却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张猛的剑上,带着一股灼热的、近乎蛮横的“气势”。那不是灵力波动,是无法量化的东西。
“太规矩!”张猛喝到,第二剑横扫,带着破风声。
江挽后退半步,再次格挡。这一次,他尝试调动情绪模块中最近新增的“模拟数据”:保护柳小圆时的急切,给林平安盖毯子时的柔软,采清心草时的决绝……
木剑第三次碰撞时,江挽的剑上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意”。不是最优的卸力角度,而是一个略带笨拙的、却带着某种“不想输”情绪的格挡。
“对!就是这个!”张猛眼睛一亮,剑势忽然一转,从刚猛化作绵柔,如流水般缠上江挽的木剑。
江挽的数据库里没有这种“中途变意”的应对方案。他愣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张猛的剑尖已经轻轻点在他胸口。
“你输了。”张猛收剑,笑容里有种得逞的狡黠,“但最后那一下,有点意思了。”
围观的弟子们发出赞叹声。江挽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木剑,核心深处,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碎片忽然松动:
——雨夜,少年握着一柄粗糙的木剑,对着院中的老树一遍遍劈砍。妇人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热汤:“挽挽,歇会儿吧。”
——“娘,先生说我的剑没有‘意’。”
——“那你练剑是为了什么?”
——“为了保护娘!”
——“那就想着娘。剑就不空了。”
碗摔碎的声音。血色。
江挽的身体晃了一下,木剑脱手落地。
“江师弟?”张猛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江挽弯腰捡起剑,手指微微颤抖,“只是……想起一些事。”
张猛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松开手:“行,今天就到这。大家散了吧。”
弟子们散去后,张猛却没走。他蹲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掏出个酒葫芦灌了一口,忽然说:“你刚才那瞬间的眼神……像个人了。”
江挽在他身边坐下,依旧笔直:“我本来就是人。”
“是吗?”张猛侧过头,笑得意味深长,“那你怎么解释,上个月碧水潭那晚,你身上的伤,三个时辰就愈合了?普通炼气弟子,那种伤势至少得躺三天。”
数据流警报微响。江挽沉默。
“不想说就算了。”张猛拍拍他的肩,力道大得让江挽晃了晃,“反正我看得出来,你对宗门没恶意,对师弟师妹们也上心。这就够了。其他的……”
他站起身,酒葫芦在手里晃了晃:“我这个人,信直觉。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是个有故事的好孩子。这就行了。”
他晃晃悠悠走了,留下江挽一个人坐在石阶上。
阳光渐渐升高,演武场空了。江挽抬起手,看着掌心清晰的纹路——这具身体完美模拟了人类的一切细节,甚至包括那些独一无二的指纹。但张猛说得对,有些东西,模拟不来。
比如心跳加速时,他需要手动调节模拟参数。
比如“直觉”这种毫无数据支撑的东西。
三天后,药庐。
江挽来换药——肩上的伤早已愈合,但陈楠笙坚持让他再来让药长老看看。推开门时,药庐里弥漫着草药的苦涩清香,张猛居然也在,正龇牙咧嘴地让药长老给他手臂上的旧伤扎针。
“哎哟疼疼疼……药老头你轻点!”
“轻点?轻点你这暗伤十年都好不了。”药长老面无表情,手下却稳得很,“当年跟人拼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今天?”
江挽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待。药长老瞥了他一眼:“进来吧,坐。”
张猛一边吸冷气一边冲江挽挤眼睛:“江师弟也来啦?巧啊。”
江挽点头,坐下,自觉解开衣襟露出肩膀——皮肤完好如初,连疤痕都淡得几乎看不见。
药长老的手指按上去,灵力如丝探入。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江挽的眼神里多了些审视:“恢复得……太好了。”
“家传功法,擅疗愈。”江挽重复着准备好的说辞。
“是吗?”药长老收回手,开始整理药柜,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可我翻阅过三万七千种已知疗愈功法,没有一种能让深可见骨的剑伤,三天内连疤痕都几乎不留。除非……”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除非这身体,根本就不是凡胎。”
药庐里安静了一瞬。张猛也不喊疼了,看看药长老,又看看江挽。
江挽的核心程序高速运转,无数应对方案弹出又湮灭。最终,他选择了最笨拙也最真实的那种:“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那就别解释。”药长老居然笑了,从药柜里拿出个小瓷瓶丢给他,“每日一粒,固本培元。你这身体虽然古怪,但灵力运转却有虚浮之相,根基不稳。”
江挽接过瓷瓶:“您不追问?”
“追问什么?”药长老继续整理药材,“你是陈楠笙那小子带回来的,他看人的眼光我信。你救过柳小圆,对宗门弟子好,这就够了。至于你是什么……”
老人转过头,夕阳透过窗棂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老头子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妖、见过魔、见过夺舍的老怪物,也见过转世的大能。最后发现,是啥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选择当个啥。”
张猛哈哈大笑:“就是!药老头你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滚蛋!”药长老一脚踹过去,“针扎完了,赶紧走,别耽误我配药。”
张猛笑嘻嘻地爬起来,走到门口时,回头对江挽说:“看见没?这就是咱太玄宗。只要你不害人,谁管你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