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靳轩的“违规操作”

凌晨四点,城市还在沉睡。

靳轩站在书房的全息投影前,蓝色的光线在他脸上切割出冷硬的线条。空中悬浮着上百个数据窗口——银行流水、跨境转账记录、离岸公司架构图、证券交易明细。每一个窗口都指向同一个人:邵森。

这不是靳氏法务部提供的材料,也不是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这些数据的深度和精度,已经触及了商业调查的灰色地带,有些甚至游走在法律的边缘。

靳轩知道自己要跨过那条线了。

他的手指在空气中滑动,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输入三十二位密码,又通过虹膜验证,最后是掌纹识别。文件夹解锁,里面只有一份文档:《邵森商业违规行为证据链》。

文档的创建时间是三年前,最后更新于昨天凌晨。

这意味着,从邵森出狱那天起,甚至更早,靳轩就已经在准备这份“礼物”了。

“靳总。”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进来。他叫周谨,是靳轩最信任的私人安全顾问,也是唯一知道这份文件存在的人。

“都准备好了?”靳轩没有回头。

“准备好了。”周谨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那些悬浮的数据窗口,“但我要再次提醒您,一旦启动这些材料,就等于正式宣战。邵森会疯狂反扑,而且……”

“而且我会留下把柄。”靳轩接话,语气平静,“我知道。”

“不仅是把柄,”周谨压低声音,“这些证据里,有一部分获取手段……在法庭上可能不被采纳。如果邵森的律师够厉害,甚至可以反咬我们非法取证。”

靳轩终于转身,眼底有血丝,但眼神清明如寒潭。

“周谨,”他说,“我太太昨晚做噩梦了。”

周谨一怔。

“不是火灾的噩梦,是关于孩子的。”靳轩走到落地窗前,外面天色还是浓黑,只有远处几盏路灯的光晕,“她梦见宝宝出生后,总有人在不远处盯着。看不清脸,但手里拿着打火机。”

他停顿,声音更冷:“她说,在梦里她不怕自己受伤,但怕孩子哭。”

周谨沉默。

“我娶她的时候发过誓,”靳轩继续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这辈子不会再让她做噩梦。但现在,有人让她连睡觉都不安稳。”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回那些数据窗口上。

“所以,法庭采不采纳,我不在乎。非法取证?如果合法手段保护不了我的家人,那我就用不合法的手段。”他看向周谨,“你只需要告诉我,这些东西够不够让邵森彻底消失。”

周谨深吸一口气,点头:“够。假释期间非法跨境资金流动、操纵证券市场、偷税漏税……每一项都足够他回去蹲十年以上。但最关键的是这个——”

他调出一个窗口,那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译。

【邵森的声音:“…那批货走水路,老规矩,百分之二十的抽成给港口的‘三叔’…”】

【另一个声音:“三叔最近查得严,要加钱。”】

【邵森:“加。账走我在开曼的壳公司,分三笔转。”】

“走私?”靳轩皱眉。

“艺术品走私,”周谨说,“邵森出狱后搭上了一个国际走私团伙,专门帮‘黑钱’洗白。这幅画——”

他调出一张图片。那是一幅抽象派油画,混乱的色彩和线条,右下角有艺术家的签名:R. Moreau。

“法国新锐画家,三个月前这幅画在拍卖行以两百万欧元成交,买家匿名。”周谨放大图片,“但实际上,成交价只有五十万,剩下的一百五十万是‘洗白费’。画现在挂在邵森租用的私人仓库里,而那个仓库的租赁合同,用的是他前妻弟弟的身份证。”

靳轩盯着那幅画,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他不只是要复仇,”他缓缓说,“还要用复仇做掩护,继续他的‘生意’。”

“对。”周谨点头,“苏婉给他的钱,加上他原有的资本,他正在搭建一个新的地下网络。对付您和夫人,可能只是这个网络的‘试运行’。”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靳轩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没有任何温度。

“那就更好了,”他说,“为民除害,我还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支钢笔——那是林灵送他的生日礼物,笔身上刻着“守护”两个字。他旋开笔帽,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文件的标题是:《关于邵森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行为的举报材料》。

但这不是交给警方的版本。

“按照计划,”靳轩把文件递给周谨,“上午九点,第一份材料‘不小心’泄露给财经媒体。十点,向证监会匿名举报。十一点,海关总署会收到那份走私线索。”

周谨接过文件:“那警方那边……”

“下午两点,我会亲自去市局经侦支队,”靳轩说,“带着‘合法取得’的那部分证据,做正式报案。”

“您要亲自去?”

“对。”靳轩整理了一下袖口,“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是我靳轩在动他。那些想趁火打劫、想观望、想分一杯羹的人,都给我看清楚——动我家人的下场是什么。”

周谨看着他,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一件事。

那时靳轩刚接手靳氏不久,有一个元老级的股东试图架空他,甚至在董事会上公开羞辱。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轻的总裁会忍气吞声,结果靳轩用三个月时间,把那人的所有把柄挖出来,在股东大会上公开,亲手把他送进了监狱。

当时有人劝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靳轩的回答是:“我不和想让我死的人相见。”

同样的眼神,此刻又出现了。

只是这次,更决绝。

“还有一件事,”周谨想起什么,“我们监测到邵森昨晚有一个加密通话,对象是境外号码。通话时间很短,只有四十七秒,内容无法破译,但通话结束后,邵森的其中一个账户收到了五十万美元的汇款。”

“来源?”

“巴拿马的一家空壳公司。”周谨调出资料,“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很神秘,我们只追查到第二层就断了。但有意思的是……”

他顿了顿:“这家公司三年前成立时,第一个大客户是苏氏集团。”

靳轩的眼神骤然锋利。

“苏婉?”

“不确定,但时间点很巧合。”周谨说,“苏婉被家族抛弃是两个月前,而这笔五十万的汇款是昨晚。如果她还有海外资源……”

“那就说明,她背后还有人。”靳轩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冰水,却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子让寒意渗透掌心,“一个比苏家更有钱,也更隐蔽的人。”

他想起林灵收到的第一封挑拨信,想起那些伪造得几乎完美的会议记录,想起苏婉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那么精密的布局。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两个人的复仇。

是三层网。

最外层是苏婉,疯癫而显眼,吸引所有火力。

中间层是邵森,狠辣而专业,执行具体攻击。

最里层……是那个至今没有露面的“投资人”,提供资金、技术、人脉,像操纵木偶一样,操纵着这场复仇游戏。

“继续查,”靳轩一口饮尽冰水,“不管藏在多深,挖出来。”

“是。”

周谨离开后,靳轩独自在书房站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凌晨的寒气透过玻璃渗进来。他走到林灵的画架前——那是他专门为她布置的角落,方便她孕期偶尔画点东西放松心情。

画架上有一幅未完成的素描。画面里是一个男人的背影,穿着西装,站在窗前。线条很流畅,虽然只是草图,但能看出画者的用心。

靳轩认得那是自己。

画纸的右下角,林灵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我的盔甲,也是我的软肋。”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

盔甲要足够坚硬,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软肋……正是因为有了软肋,盔甲才有了意义。第二节:资本市场的血腥上午

上午九点整,财经圈炸了。

一家知名财经媒体突然发布深度调查报道:《前金融操盘手邵森:假释期间的资本迷局》。文章详细列举了邵森出狱三个月来的资金流向——通过十几个空壳公司进行的异常转账、与做空机构的秘密协议、在靳氏股价暴跌期间的异常交易记录。

证据链清晰,数据详实,甚至附上了部分银行流水的截图。

报道发布十分钟,转发破万。

九点十五分,证监会官方账号发布公告:“已关注到相关报道,将依法对涉及市场主体进行调查。”

九点三十分,靳氏集团法务部召开临时记者会,宣布正式起诉邵森“商业诽谤、操纵市场”,并提交了初步证据。

资本市场是最敏感的野兽。

九点四十五分,邵森联合的那几家做空机构开始恐慌性平仓。他们嗅到了危险——如果邵森真的涉及违法犯罪,那他们之前的做空操作很可能被定义为“合谋操纵”。

十点,靳氏股价开盘。

没有延续前几天的跌势,反而高开三个百分点。大量买单涌入,成交额在开盘十分钟内就突破了前一天的日均量。

操盘手们很快看出了端倪——有人在托盘,而且资金量巨大。

不是靳氏的自有资金。

是一股陌生的、来自海外的力量。

“靳总,查到了!”周谨的电话打进来,背景音是急促的键盘敲击声,“托盘的资金来自瑞士的一家私人银行,客户信息保密级别最高,我们进不去。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资金进入的路径,和我们昨晚追踪的那五十万美元,有重叠的中间节点。”周谨声音紧绷,“也就是说,给邵森钱的人,和现在帮我们托盘的人,可能是同一个。”

靳轩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金融街。

阳光刺眼,玻璃幕墙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在测试我。”靳轩突然说。

“什么?”

“那个藏在最深处的人,”靳轩眯起眼睛,“他一边给邵森钱让他攻击我,一边又用资金帮我稳住股价。他在测试我的反应,测试我的能力,测试……我配不配做他的对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我们现在……”

“按原计划,”靳轩转身走回办公桌,“他测试我,我也在测试他。继续抛出邵森的证据,我要看这个‘神秘朋友’到底有多想保他。”

十一点,第二波攻击到来。

这次不是媒体,是实打实的行政力量。

海关总署发布通告,称在近期专项行动中,查获一批涉嫌走私的艺术品,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虽然没有点名,但业内人士很快扒出,那批艺术品的存放仓库,正是邵森租用的那个。

紧接着,税务部门“恰好”发布了一批重点稽查名单,邵森控制的几家公司赫然在列。

这些动作太快,太密集,明显是有备而来。

资本市场彻底沸腾了。

邵森完了——这是所有人的共识。一个刚假释出狱的人,同时被证监会、海关、税务盯上,背后还有靳氏这样的巨头死磕,根本没有翻身的机会。

但靳轩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顺利了。

顺利得反常。

中午十二点,他接到了第一个意外电话。

来电显示:市局经侦支队,王队长。

“靳总,您下午还过来吗?”王队长的声音很客气,但透着某种为难。

“当然,两点准时到。”靳轩说,“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王队长顿了顿,“我们这边刚接到上级指示,邵森这个案子,要‘慎重处理’。您提交的部分证据,取证程序可能有些瑕疵,我们需要时间核实。”

靳轩握紧了手机。

“王队长,您说的‘上级’,是哪一级?”

“靳总,这个我不方便说。”王队长压低声音,“但我建议您……稍微缓一缓。对方的水,可能比我们想的都深。”

电话挂断。

靳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外射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明暗分界线。他的一半身体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

原来这就是那个“神秘人”的反击。

不是资本对决,不是舆论战,是直接动用行政力量,给案件踩刹车。

“靳总,”秘书的内线电话响起,声音有些紧张,“有一位姓陈的先生想见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您一定想见他。”

“叫什么名字?”

“陈恪。他说他是……邵森的律师。”

靳轩眼神一凛。

“让他进来。”

陈恪四十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西装笔挺,手提一个纯黑色公文包。他走进办公室时,步伐从容,像走进自己的地盘。

“靳总,久仰。”他伸出手。

靳轩没有握,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恪也不在意,坐下后把公文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我知道您时间宝贵,就直说了。我代表我的当事人邵森先生,来和您谈条件。”

“条件?”靳轩靠在椅背上,表情淡漠,“他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凭这个。”陈恪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平板电脑,解锁,推到靳轩面前。

屏幕上是一段监控录像。

画面里,林灵正坐在医院产科候诊区的椅子上,低头看手机。她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腹部隆起明显。时间是五天前,下午三点十七分。

然后,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推着清洁车经过。他在林灵面前停顿了两秒,弯腰捡起地上的一张纸——可能是传单之类的——递给林灵。

林灵抬头,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保洁点头离开。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但靳轩的血液瞬间冷了。

因为他认识那个“保洁”——那是他安排在医院的保镖之一,扮成保洁是为了更隐蔽地保护。这段监控,应该只有安保团队的内部系统才有。

“继续看。”陈恪说。

画面切换。这次是那个保镖的正面特写,能清晰看到他的脸。他走进医院后巷,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车窗摇下,驾驶座上的人递给他一个信封。

保镖接过,点头,下车。

轿车驶离。

“您的保镖,收了我当事人二十万现金。”陈恪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合同条款,“交易内容是:汇报靳太太每天的行程、身体状况、情绪波动。以及……”

他顿了顿:“在必要的时候,‘疏忽’一下。”

靳轩的手指在桌面下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段视频是伪造的。”他说。

“当然可以这么说。”陈恪笑了,“但您猜,如果我把它发给媒体,标题写成《靳氏总裁保镖被收买,孕期妻子安全堪忧》,公众会怎么想?那些本来就在观望的股东会怎么想?还有……”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靳太太本人看到后,还会相信您所谓的‘铜墙铁壁’吗?”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靳轩只觉得冷。

他在脑海里飞速计算:那个保镖是周谨亲自挑选的,背景干净,家人都在靳氏关联企业工作,理论上没有背叛的理由。但二十万现金……如果对方给的更多呢?如果对方抓住了他什么把柄呢?

“你想要什么?”靳轩终于开口。

“很简单。”陈恪收回平板,“第一,撤回所有对邵森先生的指控。第二,公开道歉,承认之前的证据是‘商业竞争中的误解’。第三……”

他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

“靳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给指定的第三方。”陈恪把文件推到靳轩面前,“作为对邵森先生名誉损失和精神伤害的赔偿。”

靳轩看着那份文件,突然笑了。

笑得很冷。

“百分之五的靳氏股份,按照现在的市值,大约是八十亿。”他说,“邵森的胃口不小。”

“这是底线。”陈恪说,“否则,视频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准时出现在各大媒体的邮箱里。顺便说一句,我们手里不止这一个‘疏忽’的证据。医院产科楼层的消防通道门锁,上周坏了三天才修好;靳太太常去的孕妈瑜伽馆,监控系统上个月有过两次‘意外断电’……”

他每说一句,靳轩的心就沉一分。

这些细节,有的他知道,有的连他都不知道。但对方知道得如此清楚,只能说明一件事:渗透比他想象的更深。

“我需要时间考虑。”靳轩说。

“您有两个小时。”陈恪站起身,“下午两点前,我要听到您的答复。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补充了一句:“哦对了,靳总。我的当事人让我转告您:火能烧毁房屋,也能烧毁人。而有些人,比房屋脆弱得多。”

门关上了。

靳轩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

他拿起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一页一页翻看。条款写得很专业,连税务规避方案都设计好了。这不是临时起草的,是准备了很久的。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周谨的号码。

“那个保镖,”他直接问,“叫什么名字?”

“张瑞。怎么了靳总?”

“控制住他,现在,立刻。”靳轩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要见他。”

二十分钟后,靳氏大厦地下三层,备用仓库。

张瑞被反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眼睛被蒙住。他还在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

靳轩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陈恪留下的平板电脑。周谨站在一旁,脸色铁青——自己挑选的人出了问题,这是他的失职。

“解开。”靳轩说。

周谨上前,扯掉张瑞的眼罩和嘴里的布。

张瑞大口喘气,眼神惊恐:“靳总!周哥!这是干什么?我犯了什么错?”

“认识这个人吗?”靳轩调出监控画面里那个轿车司机的脸。

张瑞看了一眼,瞳孔明显收缩。

“……不认识。”

“撒谎。”靳轩把平板扔给周谨,走到张瑞面前,俯身,“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谁找的你?给了多少钱?要你做什么?”

“靳总,我真的不知道——”

靳轩突然出手,一拳砸在张瑞耳边的椅背上。实木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张瑞吓得整个人一抖。

“医院后巷,黑色轿车,二十万现金。”靳轩一字一句,“需要我提醒你交易时间吗?上周四,下午四点二十分。你拿到钱后,去银行存了十五万,另外五万现金藏在公寓卫生间天花板里。要我把监控和藏钱的位置都调出来给你看吗?”

张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我只是……”他语无伦次,“他们说不会伤害夫人,只是想知道行程,好安排……安排惊喜……”

“惊喜?”靳轩笑了,那笑容让张瑞浑身发冷,“邵森要给我太太准备惊喜?你觉得我信吗?”

张瑞崩溃了。

“靳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哭起来,“他们抓了我妹妹!我妹妹在老家被他们的人控制了!他们说如果我不合作,就……就……”

“就什么?”

“就把我妹妹卖到境外去!”张瑞嚎啕大哭,“我爸妈死得早,我就这一个亲人了!靳总,求您救救她!求您了!”

靳轩站直身体,看向周谨。

周谨点头,走到一旁打电话。三分钟后,他回来,脸色更难看:“他妹妹确实失踪了,老家派出所昨天刚立案。”

仓库里一片死寂。

只有张瑞压抑的哭声。

靳轩揉了揉眉心。疲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但他不能停。

“他们什么时候联系你的?”他问。

“一个月前……邵森刚出狱没多久。”张瑞抽泣着,“先是电话,然后派人找到我,给我看了我妹妹被绑着的照片……靳总,我真的没办法……”

“他们除了要行程,还要你做什么?”

“让我……在必要的时候,制造一点‘小意外’。”张瑞声音越来越小,“比如夫人走路时,地面突然有点滑;或者喝的水里,加点不会伤到孩子但会让她不舒服的东西……但我发誓!我一次都没做过!我不敢!夫人对我很好,上次还问我有没有女朋友,说要给我介绍……”

他说不下去了。

靳轩闭上眼睛。

一个月前。也就是说,从邵森出狱开始,他就已经在布局了。先策反保镖,掌握林灵的日常,然后才是纵火、舆论攻击、金融做空……

步步为营。

而自己,竟然直到今天才发现。

“靳总,”周谨低声说,“怎么处理?”

靳轩睁开眼,看向张瑞。那个年轻保镖哭得满脸泪,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悔恨。

“给他松绑。”靳轩说。

周谨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张瑞瘫坐在地上,不敢相信地看着靳轩。

“给你两个选择,”靳轩蹲下来,平视他,“第一,我现在报警,你以‘职务侵占’和‘泄露商业机密’的罪名进去,你妹妹的事我不管。第二……”

他停顿。

“配合我,演一场戏。把你妹妹救出来,然后将功赎罪。”

张瑞的眼睛亮了:“我选二!靳总!我选二!”

“想清楚,”靳轩站起来,“选二,你可能会死。对方不是善茬,一旦发现你反水,什么都做得出来。”

张瑞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靳总,是我背叛了您,您还愿意给我机会……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他磕了个头,“只要能救我妹妹,我死也愿意。”

靳轩看着他,良久。

“周谨,”他说,“带他去准备。下午一点半,我要他‘正常’给邵森的人发情报。”

“是。”

两人离开后,靳轩一个人留在仓库里。

他拿出手机,调出林灵的照片。那是昨天直播时的截图,她笑得那么明亮,眼睛里有光。

他轻轻抚摸屏幕上的脸。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还是让你置身危险中了。”

但他很快收起情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悲伤和自责解决不了问题。

只有行动可以。

下午一点五十分。

张瑞按照“约定”,给邵森的人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今日行程:14:30产检,市妇幼VIP门诊。陪同人员:司机老刘,保镖两名(包括我)。特殊状况:靳总下午有重要会议,不陪同。夫人情绪:焦虑(因纵火事件),昨晚失眠。】

信息发出后三分钟,对方回复:

【收到。按计划行动。】

张瑞看着那行字,手在发抖。周谨拍了拍他的肩:“记住,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夫人,其他交给我们。”

“他们会怎么做?”张瑞问。

“不知道,”周谨诚实地说,“但无论他们做什么,我们都准备好了。”

下午两点整。

靳轩没有去市局经侦支队,而是出现在了市妇幼保健院的地下停车场。他换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穿着便装,戴着口罩和帽子。

林灵的车准时在两点二十分到达。

她下车时,张瑞和另一名保镖一左一右护着。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孕妇连衣裙,外面套着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气色不错,但仔细看能发现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靳轩的心揪紧了。

他看着她走进电梯,然后拿起对讲机:“各小组汇报情况。”

“A组就位,门诊楼所有入口监控中。”

“B组就位,地下停车场无异常。”

“C组就位,医院外围三条街道布控完毕。”

“D组就位,狙击点已锁定所有高危区域。”

一共四组,十六个人,全是周谨从特殊渠道调来的精锐。这不是商业安保,是接近军事级别的防护。

但靳轩还是不放心。

他下车,从后备箱取出一个黑色手提箱。打开,里面是一套便携式生命监测仪——这是他从国外定制的,能实时监测林灵的心率、血压、胎动,甚至情绪波动。

他把监测仪的主机装进自己口袋,戴上无线耳机。

屏幕上,代表林灵生命体征的曲线平稳跳动。

两点三十分,林灵进入诊室。

两点四十分,诊室门关闭。

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靳轩的神经却越绷越紧。邵森不是会放弃机会的人,尤其是在得到“靳轩不陪同”这个情报后。

两点五十五分,异变突生。

首先是医院突然停电。

不是全部,只是产科楼层的电力系统故障。应急灯亮起,但光线昏暗。

对讲机里传来A组的声音:“电力系统遭人为破坏!备用电源正在启动,需要九十秒!”

九十秒。

足够做很多事了。

靳轩冲下车,冲向电梯。但电梯也停了。他转向安全通道,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跑。

耳机里传来监测仪的警报——林灵的心率在飙升。

“灵儿!”他对着隐形麦克风喊,“待在诊室别动!我马上到!”

没有回应。

监测仪显示,她的位置在移动。

不是诊室,是走廊。

“夫人!”是张瑞的声音,在对讲机公共频道里,“您不能出去!”

然后是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倒地。

接着,林灵的声音传来,急促但清晰:“我没事!张瑞受伤了!有人抢我的包!”

抢包?

在这种时候?

靳轩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包里有什么?病历?手机?还是……

他想起林灵最近总背的那个孕妇包,侧兜里总是放着一瓶水。

那瓶水。

“阻止她喝水!”靳轩吼出来,“她包里的水不能喝!”

但已经晚了。

监测仪显示,林灵的吞咽动作。

然后是胎动的剧烈变化——宝宝在肚子里疯狂踢打。

再然后,是林灵痛苦的闷哼。

“灵儿!”靳轩撞开通往产科楼层的门,眼前是一片昏暗的走廊。应急灯的光线下,他看见林灵蹲在地上,手捂着腹部,脸色惨白。

张瑞倒在一旁,额头在流血。

另一个保镖正在追一个逃跑的身影。

靳轩冲过去,抱起林灵:“哪里不舒服?肚子疼吗?”

“水……”林灵抓着他的衣服,眼神开始涣散,“水里有东西……宝宝……宝宝不动了……”

靳轩低头,看见地上滚落的水瓶。里面的液体洒了一半,在地面上冒着细微的泡沫。

那不是水。

是掺杂了药物的不明液体。

“医生!”他抱起林灵冲向急诊室,“叫医生!准备抢救!”

怀里的身体在发抖,林灵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靳轩……”她声音微弱,“宝宝……”

“别说话,保存体力。”靳轩的声音在颤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宝宝会没事的,你也会没事的。相信我。”

林灵看着他,眼泪滑下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监测仪上,胎心率在下降。

六十。

五十五。

五十。

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靳轩抱着她冲进急诊室,医生和护士瞬间围上来。他被推开,只能眼睁睁看着林灵被放在担架床上,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

红灯亮起。

门外,靳轩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抖。

控制不住地抖。

耳机里,周谨的声音传来:“抓到逃跑的人了。是医院的一个临时护工,收了一万块钱,任务是‘把水换掉’。他不知道水里有什么,雇主是通过电话联系的,声音经过处理。”

靳轩没有回应。

他抬起头,盯着抢救室那盏红灯。

然后,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不是给警察,不是给律师。

是给一个他从未主动联系过的人。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靳轩?稀客啊。”

“陈叔,”靳轩的声音冷得像冰,“我要动用‘家族资源’。”

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想清楚了?一旦动用,就回不了头了。”

“我想得很清楚。”靳轩站起来,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破碎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凝聚,比之前更坚硬,“邵森,还有他背后的人,一个都别想跑。”

“哪怕代价是……”

“哪怕代价是我自己。”靳轩打断他,“但他们动我妻子和孩子,就必须死。”

电话挂断。

靳轩把手机扔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下午三点的阳光,本该温暖。

但今天,只有冷。

抢救室里传来医生急促的指令声、仪器的滴滴声。

门外,那个破碎手机屏幕上,最后显示的是一个倒计时:

23:59:59

23:59:58

23:59:57

游戏规则,从现在起,由他来定。

而代价……

他回头,看向抢救室的门。

代价他已经付了。

现在,该轮到那些人来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