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点,开启

阴兵身体一震,但没有转身,仍然直视前方。

“红线能暂时干扰它的感知,”谢逸之解释,“现在它‘看’不到我们,但只能持续几分钟。快。”

三人迅速从两个阴兵中间穿过,进入防空洞。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入口的瞬间,那个被红线缠绕的阴兵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睛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防空洞内部比想象中宽阔。通道高约三米,宽可容两辆卡车并行,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布满裂缝和水渍。地面有积水,深及脚踝,冰冷刺骨。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通道两侧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铁路器材——生锈的信号灯、断裂的枕木、还有几节破损的车厢,像巨兽的骨架散落在阴影中。

越往里走,空气越压抑。那种腐肉的甜腥味更浓了,还混合着香火和硫磺的味道。通道开始向下倾斜,温度急剧下降,呼出的气瞬间结霜。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光亮——不是手电光,而是幽绿色的荧光,从一扇半开的铁门后透出。

门内传来低语声。

不是一个人在说话,而是很多声音重叠在一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全都含糊不清,像是在念经,又像是在哭诉。

谢逸之示意陈明和林晓停在门外阴影处,自己悄悄靠近门缝。

门内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十米。地面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正是照片上那个,但此刻阵法线条在发光——白色的光,刺眼得诡异。

阵法中央插着三把剑,形成一个三角形。其中一把正是李家的铜钱剑,剑身泛着暗金色的光。另外两把,一把是普通的桃木剑,另一把……是骨剑,用人类腿骨打磨而成,剑柄处还连着半截指骨。

郑管事站在阵法外,背对着门。他换上了一身黑色法衣,上面用金线绣着睁眼阴阳鱼的图案。他手里拿着一本古书,正在高声念诵:

“……地脉为引,怨魂为薪,阴阳逆转,天门洞开!”

随着他的念诵,阵法光芒大盛。地面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地震,而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震动,像是巨人的心跳。

阵法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的不是泥土,而是……黑色的液体,粘稠如沥青,表面漂浮着无数人脸,都在无声地哀嚎。

那是被禁锢在此地的怨魂,被阵法强行抽取,化作开启节点的能量。

谢逸之看到,阵法边缘跪着七个人。不,不是活人——是七具尸体,穿着不同年代的服装,从民国长衫到现代的T恤牛仔裤都有。他们的眼睛都睁着,瞳孔已经扩散,但嘴巴在动,跟着郑管事一起念诵。

那是“尸诵”,用尸体作为施法的媒介,增强法术威力。这七具尸体生前应该都有特殊命格,否则不会有这样的效果。

郑管事突然停止念诵,转身看向门的方向。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谢逸之。”

谢逸之知道藏不住了。他推开铁门,走了进去。陈明和林晓紧随其后。

圆形空间里,空气沉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阵法光芒映在每个人脸上,让所有人都显得面色惨白,如同死人。

“比我想的快,”郑管事微笑,“看来恢复得不错。禁术反噬的滋味如何?”

“比不过你背叛同道的滋味。”谢逸之说。

“背叛?”郑管事摇头,“我只是选择了更伟大的道路。七守门固步自封,守着几扇破门几百年,有什么意义?阴阳本该融合,生死本该无界,这才是天道!”

“你的天道要用无数人命来铺就?”

“必要的牺牲,”郑管事张开双臂,“新世界的诞生,总要伴随阵痛。这些人,”他指向阵法中的黑色液体,“他们死后还被困在这里,不得超生,多么可怜。我在帮他们——让他们成为新世界的一部分,永恒不朽。”

黑色液体中的人脸扭曲得更加痛苦。

“疯子。”陈明咬牙道。

“陈明,周家最后的血脉,”郑管事看向他,“你爷爷周文远当年多么固执,宁可死也不愿交出周家的钥匙。好在,我最后还是拿到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线装,封面已经破损,但能看到书名:《阴阳渡厄经》。

周家的钥匙,不是器物,而是一本书。

“《阴阳渡厄经》……”陈明眼睛红了,“你从哪里拿到的?”

“你父亲死前告诉我的,”郑管事轻描淡写,“当然,用了点小手段。不过放心,他走得很快,没受太多苦。”

陈明怒吼一声,拔出匕首就要冲上去。谢逸之拦住他。

“冷静,他在激怒你。”

“聪明,”郑管事赞赏地看向谢逸之,“不愧是谢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可惜,你站错了边。”

他抬手,阵法光芒突然集中,汇聚到三把剑上。铜钱剑、桃木剑、骨剑同时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第二节点,现在开启!”

地面剧烈震动。裂缝扩大,黑色液体如喷泉般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形——是一扇门的轮廓,和城隍庙下那扇很像,但更小,更虚幻。

门正在从虚转实。

谢逸之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掏出纸伞,撑开。纸伞发出淡淡的金光,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保护罩,将三人笼罩其中。

“没用的,”郑管事冷笑,“这个阵法已经运行到一半,你阻止不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是吴家的玉扣。玉扣雕成阴阳鱼形,鱼眼处镶嵌着两颗红色的宝石,像是血滴。

“第二把钥匙,归位。”

玉扣被扔进漩涡。落入黑色液体的瞬间,玉扣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漩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门变得更清晰了。

谢逸之看到,门板上开始浮现纹路——是锁孔。三个锁孔,呈三角形排列。

需要三把钥匙同时插入,门才会完全打开。

郑管事手里已经有玉扣和铜钱剑,第三把……

他看向谢逸之:“交出聚阴镜,我可以留你全尸。否则,你会和这些怨魂一样,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谢逸之没有回答。他在快速思考。阵法已经运行过半,硬拼没有胜算。但阵法有一个弱点——七个尸诵者。如果打断尸诵,阵法会暂时停滞。

他对陈明低语:“攻击尸体,打断诵经。林晓,你躲好。”

陈明点头,从背包里掏出几张雷符。谢逸之则取出一叠镇尸符。

两人同时行动。陈明掷出雷符,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几道细小闪电劈向最近的几具尸体。谢逸之则快速移动,将镇尸符贴在尸体额头。

但符纸刚贴上,就自动燃烧起来——尸体被阵法保护,普通符咒无效。

郑管事大笑:“没用的!这些尸体已经被阵法炼化,你们破不了!”

他高举《阴阳渡厄经》,继续念诵。

门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到门缝里透出的白光——和城隍庙那扇门一样的白光。

谢逸之咬牙,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坟头露。

奶奶说“慎用”。但现在,没有选择了。

他拔掉蜡封,仰头喝下一小口。

液体冰冷刺骨,顺着喉咙流下,像吞下了整块冰。紧接着,剧痛从胃部扩散到全身,仿佛有无数冰针在血管里游走。他的视野开始变化——原本正常的景象蒙上了一层灰雾,而在灰雾中,他看到了别的东西。

阵法的能量流动,像彩色的溪流在空气中蜿蜒。七具尸体头顶有黑色的线,连接着阵法中央的漩涡。郑管事身上有金色的光,那是他的法力。而在漩涡深处,门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