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江南武大演武场。
晨雾未散,剑光已起。
叶凌天立于演武场正中,双目微阖,手中长剑横于胸前。他的呼吸悠长而缓慢,与天地间的气息隐隐相合。忽然,他睁开眼,长剑缓缓刺出——
这一剑极慢,慢到普通人可以清晰看到剑尖划过的轨迹。但诡异的是,随着剑锋推进,空气中竟然泛起层层涟漪,仿佛连空间都在这一剑下微微扭曲。
剑至尽头,叶凌天收剑而立。前方十丈外,一块用来测试的玄铁石柱上,出现了一个细如发丝的小孔。小孔贯穿整根石柱,从这头能看到那头。
“好剑法!”周明鼓掌叫好,“叶哥,这一剑叫什么?”
“玉衡剑诀第六式——【破空】。”叶凌天淡淡道,“练了七天,勉强入门。”
“勉强?”周明咋舌,“这要是全力施展,谁能挡住?”
叶凌天摇头:“剑道无止境。这一剑看似厉害,但施展需要三息蓄力,真正的战斗中哪有那么多时间?还得练。”
旁边,苏清寒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寒气缭绕。她双手结印,寒气渐渐凝聚,化作一条栩栩如生的冰龙。冰龙绕着她盘旋三圈,猛然冲向十丈外的另一根玄铁石柱——
轰!
冰龙撞在石柱上,瞬间炸裂。寒气弥漫,整根石柱被冰封,随即化作无数冰晶,散落一地。
“冰龙破。”苏清寒起身,“第四层圆满,威力尚可。”
“尚可?”周明瞪大眼睛,“那石柱可是玄铁啊!清寒姐你太谦虚了!”
苏清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比叶凌天的破空剑还差点。”
叶凌天不置可否,但眼神中闪过一丝战意。两人之间,隐隐有较劲的意思。
周明看得兴奋,也跃跃欲试:“那我也来试试!”
他深吸一口气,脚步一错,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在演武场上高速穿梭。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最后他一拳轰向另一根玄铁石柱——
砰!
石柱剧震,表面出现一个深深的拳印。拳印周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周明收拳,喘着气:“寸劲第七层,威力还是不够。这玄铁太硬了,打不动。”
“你已经不错了。”林晚晚走过来,手里捧着一株泛着金光的草药,“这玄铁石柱是特制的,能承受宗师巅峰全力一击。你能打出裂纹,说明攻击力已经接近宗师后期了。”
她把草药递给周明:“新培育的星光草,你试试敷在拳头上,能加快恢复。”
周明接过,嘿嘿一笑:“晚晚,你这星光草越来越神奇了。”
林晚晚抿嘴一笑,又看向其他人:“长风哥和星璃姐呢?”
“还在后山。”叶凌天道,“烛龙前辈在给他们开小灶。”
后山,断崖边。
陈长风盘膝而坐,天枢剑横放膝上。他闭目凝神,体内星神之力缓缓运转,与天枢剑产生共鸣。剑身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剑吟。
烛龙站在一旁,独臂负手,看着远方云雾翻腾。
“天枢剑是天枢星主的佩剑,蕴含了那位前辈一生的剑道感悟。”烛龙缓缓道,“你能得到它认可,说明你的剑道天赋不在你父亲之下。但记住,剑是死的,人是活的。再强的剑,也要看用剑的人。”
陈长风睁开眼:“前辈,我练那天枢三式,总感觉差了点意思。第一式星辰引,我能引动星辰之力,但引来的力量太散,无法凝聚。第二式星河转,勉强能困住敌人,但困不住真正的强者。第三式星陨……我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感觉只要起手,自己就先废了。”
烛龙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知道你父亲当年是怎么练剑的吗?”
陈长风摇头。
“他每天挥剑一万次。”烛龙道,“无论刮风下雨,无论身在何处。一万次,一次不少。有人笑他蠢,说武道在于悟,不在苦练。他不理会,就这么练了三年。三年后,他第一次与人动手,一剑败敌。”
他看向陈长风:“你知道那一剑叫什么吗?”
“叫什么?”
“没有名字。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剑。”烛龙道,“但那一剑,包含了三年挥剑的积累。他不用想怎么出剑,剑已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长风若有所思。
“你现在的毛病,是想得太多。”烛龙一针见血,“星辰引要怎么引,星河转要怎么转,星陨要怎么陨……你一直在想这些,却忘了最根本的东西——剑是干什么用的?”
“剑……是杀敌用的。”陈长风道。
“对。剑是杀敌用的,不是摆着看的。”烛龙道,“你练剑的时候,心里装着的应该是敌人,是必须打倒的目标,而不是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剑招只是手段,杀敌才是目的。当你真正明白这一点,天枢三式自然就通了。”
陈长风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拔出天枢剑。
他没有施展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的刺、劈、撩、斩。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烛龙看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转身离开。
断崖边,剑光闪烁,日升日落。
从清晨到黄昏,陈长风没有停过。起初他的剑还有章法可循,后来渐渐乱了,像是随意挥舞。但如果叶凌天在这里,一定会震惊——那些看似杂乱的剑招中,隐隐蕴含着某种玄妙的韵律。
不知何时,星璃出现在断崖边,静静看着。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站着,眼中映着剑光。
夕阳西下时,陈长风忽然收剑而立。他闭着眼,呼吸粗重,浑身汗透,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良久,他睁开眼,看到了星璃。
“什么时候来的?”
“两个时辰前。”星璃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累了吧?”
陈长风接过,大口喝水,然后道:“不累。今天收获很大。”
“看出来了。”星璃道,“你的剑意变了。之前是锋锐逼人,现在……像是藏起来了,但更危险。”
陈长风笑了笑:“烛龙前辈说得对,我之前太执着于招式本身,忘了剑的本质。刚才练了一整天,什么招式都没想,就是随便挥。挥着挥着,忽然感觉天枢剑在带着我走,不是我使剑,是剑使我自己。”
星璃眼睛一亮:“这是人剑合一的境界!很多剑客一辈子都摸不到门槛,你居然……”
“只是偶尔摸到一下。”陈长风道,“离真正掌握还早。但至少知道方向了。”
两人并肩站在断崖边,看着夕阳沉入云海。
“烛龙前辈说,龙组那边有消息了。”星璃道,“赵老派人来传话,让你明天去一趟。”
陈长风心中一凛:“什么消息?”
“没说。但看那人的表情,应该很重要。”星璃顿了顿,“可能和暗影议会有关。”
陈长风点头:“明天我去一趟。你们继续修炼,等我回来。”
第二天一早,陈长风独自前往龙组江南分部。
这是一座不起眼的五层小楼,位于市区边缘,外表与普通办公楼无异。但陈长风能感应到,楼内至少有十道宗师巅峰的气息,还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武圣威压。
亮明身份后,他被带到顶楼一间会议室。
赵无极已经在等他了。除了赵老,还有几个穿军装的人,以及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男子——李玄风博士。
“坐。”赵无极示意。
陈长风坐下,直接问:“赵老,出什么事了?”
赵无极沉声道:“两件事。第一,第二祭祀的动向查清楚了。他逃到东南亚,躲在暗影议会的一处秘密据点养伤。我们派去的人无法靠近,但那据点的防御明显加强了,说明他伤得不轻。”
陈长风点头:“三个月内,他翻不起浪。”
“第二件事。”赵无极顿了顿,“我们在西南边境发现了一处疑似星神族的遗迹。”
陈长风眼睛一亮:“在哪里?”
“横断山脉深处,靠近三国交界的地方。”李玄风调出地图,指着上面一个红点,“这里地势险要,常年云雾笼罩,人迹罕至。三个月前,有探险队偶然拍到一张照片——”
他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有些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云雾中矗立着一座石质建筑。建筑的风格与北邙山、星陨岛的遗迹相似,但规模更大,保存更完整。
“根据初步探测,这座遗迹至少有千年历史。”李玄风道,“而且,我们在遗迹外围发现了暗影议会的活动痕迹。”
陈长风心头一紧:“他们先到了?”
“不确定。”赵无极道,“暗影议会的人确实在那里出现过,但遗迹外围有强大的阵法保护,他们没能进去。不过,他们一直在尝试破解阵法。一旦成功,里面的东西就会被他们拿走。”
“需要我们做什么?”
“进入遗迹,抢在他们之前找到里面的传承。”赵无极看着他,“你的星神血脉,是破解阵法的关键。另外,如果遇到暗影议会的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格杀勿论。”
陈长风深吸一口气:“什么时候出发?”
“三天后。”赵无极道,“你们有三天时间准备。这次任务比之前更危险,横断山脉地形复杂,而且暗影议会可能已经布下埋伏。你回去问问其他人,如果不愿意去,我不勉强。”
陈长风摇头:“不用问,他们都会去。”
赵无极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好。这次龙组会派一支精锐小队配合你们,由一名武圣带队。你们的任务主要是破解阵法、进入遗迹,战斗交给他们。”
“明白。”
离开龙组分部,陈长风直接返回学校。
晚上,他把所有人召集起来,说了这件事。
“横断山脉?”周明兴奋道,“我听说过那里,号称‘十万大山’,里面有很多未解之谜。”
“危险也是真的。”叶凌天道,“那种地方,稍不注意就会迷失方向。而且暗影议会的人躲在暗处,防不胜防。”
“怕什么。”白子墨也从北华武大赶来了,“咱们又不是没打过。第二祭祀都被长风打跑了,其他人算什么。”
星璃沉吟道:“遗迹规模越大,里面的阵法越强。需要我提前做些准备吗?”
陈长风道:“三天时间,大家调整状态,准备装备。烛龙前辈如果愿意去,那就更好了。”
“我当然去。”烛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推门而入,断臂处已经装上了一只金属假肢,看起来颇为精悍,“这种热闹,怎么能少了我?”
“前辈,你的伤……”林晚晚担心道。
“小伤。”烛龙活动了一下假肢,“这玩意儿比真手还结实,打人更疼。放心,拖不了后腿。”
众人相视一笑。
陈长风环视众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意。有这些同伴在,无论什么危险,他都不怕。
“那就这么定了。”他道,“三天后,出发横断山脉。”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一架军用直升机降落在江南武大演武场。陈长风七人登上飞机,烛龙最后一个上来,舱门关闭,直升机腾空而起。
下方,校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云雾中。
前方,横断山脉,新的征程。
直升机上,众人默默调息,积蓄力量。
陈长风望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手不自觉地按在天枢剑上。剑身微微发热,仿佛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战斗。
父亲,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吧。
这次,我不会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