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序列·第二话:今夜不打烊的代价
林建国将四样东西放到传送带上。经理面无表情地拿起那个装着“无声的尖叫”的易拉罐,扫描枪“嘀”地划过,屏幕上跳出信息。
【商品:无声的尖叫(易拉罐装)】
【价格:一次完整的呼吸(已支付)】
易拉罐的标签上,原本的“一次完整的呼吸”字样像被橡皮擦去,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笑脸。
接着是“不会融化的冰”。那淡蓝色、微微发光的冰块被封在透明塑料盒里,经理扫描时,冰块中心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商品:永恒冰晶(小块装)】
【价格:一个温暖的回忆(已支付)】
轮到那张从高中生那里得来的、印着“一秒钟的永恒”的巧克力包装纸。经理扫描时,那金箔般的纸张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仿佛还残留着被压缩时间的悸动。
【商品:刹那永恒巧克力(体验凭证)】
【价格:一百个平凡瞬间的感受(已支付-分摊)】
最后是那个布满裂纹、却奇异完整地黏合在一起的青花瓷花瓶。经理拿起它时动作异常轻柔,扫描枪的光线滑过那些透光的裂痕。
【商品:破碎的完整(景德镇绝版)】
【价格:一件完整的东西(已支付-父亲的钢笔)】
“四件商品,支付完成。”经理的声音依然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拿出一个印着夸张笑脸的塑料袋,将易拉罐、冰块盒、包装纸依次放入,然后看向那个花瓶,“这个需要单独包装,易碎品。”
他从柜台下取出一个衬着泡沫纸的纸盒,小心翼翼地将花瓶放进去,盖上盒盖,贴上“易碎”标签,然后连同塑料袋一起递给林建国。“这是您的赠品。”
赠品是一个小小的、塑料做的相框,里面是空白的,但相框边缘印着“幸福牌全家福”的字样,还有一行小字说明:“放入照片,每晚可梦到家人一次(梦境效果因思念浓度而异)”。
林建国接过纸盒、塑料袋和那个廉价的塑料相框,心里五味杂陈。他付出的那些东西——呼吸、记忆、平凡的感受、父亲的遗物——换来了这些诡异玩意儿和一个空相框。他默默走到休息区,在长椅上坐下,将东西放在脚边,手里捏着那个空相框,目光有些发直。
下一个该程序员了。他还在跟那八百字“顾客行为反省书”搏斗。纸上,他刚刚写下的“我深刻认识到未经授权操作他人设备是错误的行为”一行字,正像被火烤的蚯蚓一样扭动,颜色也变成了难看的褐红色。他心里确实觉得这规矩很扯淡。
经理也不催他,只是抱着手臂,像一尊门神似的站在收银台后,眼镜片反射着电脑屏幕的冷光。
高中生蜷在长椅另一端,抱着膝盖,眼神还有点飘。菜篮阿姨拆开了那盒“遗忘饼干”,犹豫着拿出一片,是星星形状的,闻着有股奶香。她咬了一小口,咂咂嘴。“没啥味儿。”她嘟囔道,把剩下的半片饼干用纸巾包好,塞回口袋。
睡衣女人怀里的猫对“安眠猫薄荷”毫无兴趣,甚至打了个喷嚏。健身教练把玩着那个“重在参与”的哑铃钥匙扣,一脸嫌弃。摄影师在研究“滤镜贴纸”,发现贴纸上自己的手机镜头后,屏幕里的货架果然看起来更明亮鲜艳了些,但也更假了。医生盯着那个空药瓶,若有所思。工装男则用那把他刚买的、据说“只能拧动情绪”的“万能扳手”,徒劳地试图拧紧长椅上一颗松动的螺丝,自然是纹丝不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荒诞的安静,只有程序员写字的沙沙声(那支“诚实之笔”写在纸上会发出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声音),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超市自带的、黏糊糊的背景音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钟指向五点零二分。
“那个……”健身教练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剩下的人,就……这么干等着?离关门不到一小时了。”
经理抬了抬眼皮:“本店鼓励效率购物。等待也是购物体验的一部分。”
“可我们清单上的东西还没找齐!”工装男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会呼吸的扳手’和‘看得见的黑暗’在哪儿都不知道!”
“请自行根据清单提示寻找。本店商品陈列清晰,标签明确。”经理的声音毫无波澜。
程序员抬起头,鼻尖有点冒汗。他面前的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句子写到一半就因为“不真诚”而化开,变成一滩难看的污渍。他擦了把汗,看向经理:“我必须写完八百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系统规定。”经理指了指电脑屏幕,“反省深度不足,结账系统无法通过。请继续。”
程序员哀叹一声,只能继续跟那支诚实的、严苛的笔和那张挑剔的纸搏斗。他心里想的是“这什么破规定”,笔下却不得不写“我深刻反省我的行为对超市管理系统可能造成的潜在干扰”。
另一边,林建国看着手里的空相框,鬼使神差地,从西装内袋的钱夹里,抽出了一张小小的全家福照片。那是几年前拍的,在女儿出国前,他和妻子女儿在公园的合影。照片上的妻子笑得很温柔,女儿搂着他的脖子,做鬼脸。他用手指摩挲了一下照片边缘,然后打开塑料相框的背板,将照片塞了进去。
咔哒一声,相框合拢。
什么也没发生。照片还是那张照片,相框还是那个廉价相框。
林建国自嘲地笑了笑,正要把它收起,却忽然觉得相框表面似乎温热了一下。他低头仔细看,照片似乎……更清晰了些?女儿鬼脸的表情,妻子眼角的细纹,甚至背景里模糊的柳树丝绦,都比记忆中的原照片要生动一点点。是心理作用吗?
他没来得及细想,一阵突兀的、欢快的铃声响彻超市。
“叮铃铃——叮铃铃——”
是收银台旁边的老式电话在响,红色的话筒,转盘拨号的那种。经理看了一眼,接起。
“喂,幸福超市。嗯。好。知道了。”
他只说了这几个词,就挂断了。然后,他看向休息区的众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点类似“表情”的东西——一种混合了微妙歉意和公事公办的严肃。
“临时通知,各位顾客。本店即将进行消防安全检查,预计持续二十分钟。在此期间,部分区域照明和音乐将关闭,请大家留在当前区域,不要随意走动,以免发生意外。”
话音刚落,超市里那黏糊糊的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紧接着,啪、啪、啪——由远及近,一片片区域的灯光依次熄灭!饮料区、零食区、冷冻区、日用品区……黑暗像潮水般涌来,迅速吞噬了货架的轮廓。只有收银台、休息区以及通向出口的主通道上方,还亮着几盏惨白的应急灯,勉强勾勒出一个昏暗、孤岛般的空间。
“搞什么鬼?!”健身教练站了起来。
“安全检查。正常流程。”经理已经坐回升银台后的椅子,拿起那本小王留下的言情小说,慢条斯理地翻看起来,似乎不打算再多解释。
黑暗笼罩了大部分超市,只有应急灯有限的范围内可见。那些未被照亮的货架深处,此刻完全隐没在浓墨般的阴影里,寂静无声,却仿佛潜藏着什么。偶尔,似乎有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又或许是错觉。
“这检查……怎么没看到检查的人?”摄影师竖起耳朵,职业本能让他对异常光线和氛围格外敏感。
没人回答他。程序员还在苦大仇深地写检讨,但笔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寂静影响了注意力。高中生不安地缩了缩身子。菜篮阿姨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菜篮子。睡衣女人怀里的猫,毛微微炸起,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林建国将相框收进口袋,警觉地看向四周的黑暗。这感觉,比刚才灯光全亮、音乐吵闹时更加诡异。那些货架现在像一排排沉默的巨人,而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喂,修空调的,”健身教练压低声音,凑近工装男,“你刚才不是在通风管道里吗?那里面能看到啥?”
工装男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就看到灰!还有老鼠屎!这破超市的通风管道弯弯绕绕,跟迷宫似的,我差点没绕出来!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我在管道里,好像看到有个地方……闪着一点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什么指示灯。”
“红光?”
“嗯,就一下,后来没了。我当时急着找出口,也没在意。”工装男说着,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上那个由“空气手套”变成的橡胶圈。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黑暗的生鲜区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是一凛,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黑暗。
短暂的寂静。
“咚……咚……”
声音再次响起,更清晰了,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地面,缓慢,但有节奏。而且,声音在移动,正朝着他们这个有光的区域靠近。
“什……什么东西?”高中生声音发颤。
经理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可能是冰柜化霜,或者货架不稳。请各位保持安静,不要喧哗,以免影响检查工作。”
这话说得毫无说服力。那“咚咚”声沉重而缓慢,绝不是货架不稳能发出的。
脚步声。
是脚步声。虽然缓慢怪异,但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带着一种拖沓的、粘滞的感觉。
黑暗与光亮的边缘,生鲜区的入口处,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轮廓,逐渐从墨色中浮现出来。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沾着暗色污渍的白色橡胶长靴。
接着是墨绿色的防水围裙,上面满是深一块浅一块的痕迹,像是陈年的血渍(或许是果汁?但愿是果汁)和油脂。
再往上,是一只骨节粗大、握着一把沉重剁骨刀的手。刀面在应急灯下,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然后,是来人的上半身。那是个极其壮硕的男人,围着沾满污渍的围裙,里面是件看不出本色的汗衫。他脖子很粗,脑袋几乎缩在肩膀里,一张脸胖而油腻,眼睛很小,眯缝着,嘴角向下撇着,看起来脾气很坏。他头上歪戴着一顶白色的厨师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另一只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厚塑料垃圾袋,袋子看起来沉甸甸的,底部形状不规则,随着拖动,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原来那声音是这么来的。
他在光亮边缘停下,小眼睛扫视着休息区的众人,目光浑浊,带着一种屠夫打量肉块般的审视感。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菜篮阿姨……的菜篮子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菜篮子里,那口“自己会做菜的锅”上。那口锅此刻似乎感应到什么,锅盖轻轻颤动了一下。
壮汉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吞咽口水。他拖着那个沉重的垃圾袋,迈步走进了光亮区,朝着菜篮阿姨走去。橡胶靴踩在地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声响。
菜篮阿姨吓得往后缩,紧紧抓住自己的菜篮子。
壮汉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口锅,然后伸出那只没拿刀的手,指了指锅,又指了指自己,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声带坏了。
“他……他想干嘛?”睡衣女人小声问,把猫抱得更紧。
经理终于放下了书,推了推眼镜,平静地介绍道:“这位是生鲜区的屠师傅,负责肉类处理和厨余垃圾清运。他不爱说话。”
屠师傅又嗬嗬两声,这次抬起拿刀的手,用刀尖(非常不礼貌且危险地)虚点了点菜篮阿姨的锅。
“他好像……想要你的锅?”摄影师猜测。
“不给!这是我买的!”菜篮阿姨护犊子似的把菜篮子抱在怀里。
屠师傅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他猛地将左手拖着的那个黑色大垃圾袋往前一拽,袋口敞开,露出里面一堆血糊糊、骨肉模糊、难以辨认原本是什么的东西,散发出浓烈的腥气(这次肯定不是果汁了)。他另一只手的剁骨刀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带起风声,然后刀尖再次坚定地指向那口锅。
意思很明显:不给?看看这个袋子。
菜篮阿姨脸色发白,但还是倔强地摇头。
屠师傅腮帮子的肌肉鼓了鼓,似乎要发怒。他向前逼近一步。
“等等!”林建国站了起来。虽然心里也发怵,但这屠夫看起来就不讲道理,不能让他真动手。“这位……屠师傅,这口锅是这位阿姨买的商品,已经结过账了。超市有规定,顾客结账后的商品,就是顾客的私有财产,对吧,经理?”
他看向经理,希望这位看起来是管理层的能说句话。
经理合上书,站起身,走到屠师傅和菜篮阿姨中间,隔开了两人。“屠师傅,这位顾客已经结账,商品归属权转移。你不能强要。”
屠师傅嗬嗬着,摇头,刀尖依然指着锅,又指指自己,然后做了个翻炒的动作。
“他说,这锅……应该是他的。他会用。”一个细弱的声音响起,是那个一直有点恍惚的高中生。他不知何时抬起了头,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屠师傅,“他脑子里的声音……是这么说的。‘好锅……我的……做饭……’”
众人都惊讶地看向高中生。他能“听”到别人脑子里的声音?是因为吃了那个“存在主义罐头”还是“刹那永恒巧克力”?
屠师傅也看向高中生,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又指了指那口锅,拍了拍自己厚实的胸膛,意思很明显:他说得对。
经理皱眉:“屠师傅,超市配发给你的厨具是标准的。这口锅是顾客购买的特殊商品,有其特定……功能。你拿去也用不了。”
屠师傅固执地摇头,又指了指垃圾袋里那堆可怕的东西,做了个“扔进去”的手势,然后做了个“难吃”的鬼脸。接着又指向那口锅,做了个“美味”的陶醉表情。
这下大家有点明白了。这屠师傅大概是处理那些“特殊”肉类的(但愿不是人肉),用普通锅具做不好,而菜篮阿姨这口“自己会做菜的锅”吸引了他。
“可这是我的!”菜篮阿姨快哭了,“我付了一道红烧肉的做法呢!”
场面僵持住了。屠师傅堵在面前,杀气腾腾(或许只是着急?),经理似乎也拿这个沉默寡言又固执的壮汉没办法。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五点十七分。
程序员停下了笔,看着这边,忽然说:“那个……经理,你刚才说,本店鼓励效率购物。现在这位屠师傅明显影响了我们的购物……和等待体验。而且,他算是超市员工吧?员工强抢顾客已购商品,这传出去,对超市声誉是不是不太好?如果因此耽搁了时间,导致我们有人在营业结束前无法完成购物,这个责任……”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经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显然听懂了程序员的潜台词:这可能会引发规则层面的麻烦。
屠师傅似乎也听懂了,他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但握着刀的手没松,依然盯着那口锅,像饿狗盯着肉骨头。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
“喵~”
一声软软的猫叫。
睡衣女人怀里的三花猫,不知何时从她怀里跳了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屠师傅脚边,围着那个散发着腥气的黑色大垃圾袋转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冲着屠师傅,又软软地“喵~”了一声,还蹭了蹭他沾着污渍的橡胶靴。
屠师傅低下头,看着脚边这只不怕死(或者不怕脏)的猫,凶悍的表情似乎凝固了一瞬。
猫抬起前爪,拍了拍那个沉重的垃圾袋,又“喵”了一声,然后转头,看向菜篮阿姨的菜篮子,确切地说,是看向篮子里那盒“不会坏的鸡蛋”。
其中一个鸡蛋,轻轻摇晃了一下。
屠师傅看看猫,看看鸡蛋,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刀和垃圾袋,脸上横肉抖动,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终于,他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嗬嗬声,然后,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弯下腰,用那只没拿刀的、沾着可疑污渍的大手,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摸了摸三花猫的脑袋。
猫眯起眼,发出呼噜声。
屠师傅直起身,再次看向菜篮阿姨,但这次,刀尖垂下了。他指指菜篮子里的鸡蛋,又指指自己,然后双手合十,做了个“拜托”的姿势,小眼睛里居然流露出一点点……恳求?
“他……他想要鸡蛋?”睡衣女人不确定地说。
高中生侧耳倾听状,然后小声说:“‘蛋……新鲜的……好蛋……给猫……试试……’他是这么想的。”
给猫试试?用那盒“不会坏的鸡蛋”?这屠夫难道想用这蛋给他那袋可怕的“食材”改善口味?还是……单纯想讨好猫?
菜篮阿姨看看屠师傅,又看看自己篮子里的鸡蛋,犹豫了。鸡蛋虽然神奇,但毕竟有六个,分一两个……似乎也不是不行?总比锅被抢走强。而且这屠夫看起来不好惹。
“……只能给一个。”菜篮阿姨小心翼翼地说,从篮子里拿出一个鸡蛋,放在地上,用脚轻轻踢过去一点点。
鸡蛋滚到屠师傅脚边。
屠师傅低头看着那个鸡蛋,弯腰捡起,放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仔细看了看,还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这个动作让菜篮阿姨一阵恶寒)。然后,他脸上露出一丝(可能是)满意的神色,将鸡蛋小心地放进围裙的大口袋里。
接着,他指了指猫,对睡衣女人笨拙地点了点头,算是道谢(?),然后拖着那个沉重的垃圾袋,转身,啪嗒啪嗒地,重新走进了生鲜区的黑暗里。那“咚……咚……”的闷响,也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一场可能的冲突,居然被一只猫和一个鸡蛋化解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菜篮阿姨更是赶紧把菜篮子抱得紧紧的,生怕再有人打她东西的主意。
经理也微微舒了口气,走回收银台后,对程序员说:“请继续。你还有……大约六百字。”
程序员看着纸上那歪歪扭扭、不断化开的字迹,绝望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那支该死的“诚实之笔”。
经此一遭,休息区的气氛更加诡异了。黑暗并未散去,未知的“安全检查”还在继续,谁知道黑暗中除了屠师傅,还有些什么?时间还在流逝。
林建国口袋里的塑料相框,似乎又微微温热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冰凉的外壳,是错觉吗?
高中生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困惑:“我好像……又听到一点声音。很多声音,很杂……在那边……”他指向日用品区方向的黑暗,“在说……‘时间’、‘快到了’、‘不够了’……”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那黑暗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窃窃私语的声音,正隐隐约约地飘来。
夜,还深。距离六点关门,还有四十三分钟。而程序员的检讨,才写了不到两百个“真诚”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