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赏荷宴上的注视与暗流

三皇子府的马车午后到了别院侧门。萧景珩今天换了身玄青色暗云纹锦袍,外头罩着同色纱氅,衬得脸色更白了,却也少了点平时的温润,多了些沉静的冷意。他上了一辆看起来朴素的青篷马车,林安安则被引到后面一辆稍小些、同样不起眼的马车里。

车厢里就她一个人,她小心地捋了捋海棠红的裙摆,又摸了摸头上精简过的珍珠发簪(最后只用了三支珠钗和一对耳坠),深吸一口气。系统没发新任务,但那个“扮演得体且不起眼的陪伴者”的场景任务,状态一直亮着。

马车驶出别院,汇入京城街道。大概小半个时辰后,速度慢下来,外头人声渐渐嘈杂。林安安透过纱帘缝儿往外瞧,只见朱红大门高墙,门口站着两排盔甲锃亮的侍卫,车马排成长龙,锦衣华服的宾客络绎不绝,仆从成群,一派天家贵胄的煊赫场面。

三皇子府,到了。

她的车没走正门,而是跟着萧景珩的车驾绕到侧门,有个管事模样的人恭敬地等着。萧景珩下车时,好像轻轻咳了两声,旁边立刻有侍从递上温水和帕子。他接过,擦了擦嘴角,动作慢吞吞的,活脱脱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林安安扶着春桃(周嬷嬷安排她跟着伺候)的手下了车,快走两步,低头垂眼,安安静静地站在萧景珩身后半步的地方,严格按照礼仪嬷嬷教的那样,扮好一个安静本分的“远房表亲”。

萧景珩侧头瞥了她一眼,见她姿态恭顺,穿着打扮既不失礼也不过分扎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声音不高却刚好让她听见:“跟着本王,别离远了。”

“是。”林安安低声应道。

一行人被引进了府里。绕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庭院深深,楼阁高大,奇花异草点缀其中。引路的管事直接把他们带向府里花园,没去正厅跟其他男宾先汇合——这好像是体恤六皇子“体弱”,省了寒暄应酬的麻烦。

花园里早就布置得花团锦簇,碧波荡漾的荷塘边,搭起了精致的水榭和凉棚,摆满了桌椅瓜果。已经有不少女眷在那儿了,衣香鬓影,环佩叮当,说说笑笑。空气里飘着脂粉香、花香和淡淡的酒菜香。

萧景珩的到来,像颗石子儿丢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引来了好多目光。那些目光先是落在他身上,带着打量、好奇、或是不易察觉的轻蔑(对这位“病弱”皇子),接着更多的好奇和探究,就聚焦到了他身后一步一跟的林安安身上。

“那是……六殿下?”

“他身后跟着的是谁?没见过。”

“听说前些天六殿下遇刺,是被个女子救了?不会就是她吧?”

“瞧着打扮,不像世家小姐,哪家的?”

“嘘,听说是远房亲戚……”

窃窃私语声隐约传来。林安安感觉背上像扎了无数小针,但她牢牢记着嬷嬷教的,眼观鼻鼻观心,只把注意力放在萧景珩的衣角上,亦步亦趋,脸上保持着得体的、略带拘谨的浅笑。

【场景任务进行中:宿主目前姿态符合‘得体且不起眼的陪伴者’要求。注意:左前方凉棚下,穿玫红裙子、戴赤金冠的少女(经比对为兵部尚书之女李蓉)正跟同伴议论宿主,话里带着挑剔。右后方水榭里,两位年长贵妇(礼部侍郎夫人与都察院御史夫人)正对宿主投来审视目光。请宿主保持稳定,避免跟她们视线直接对上引发更多关注。】

系统的提示让林安安心里一紧,更加小心了。

萧景珩好像对周围的议论浑然不觉,径直走向一处临水、视野不错且相对安静的凉棚。早有侍从上前布置好软垫香茶。他坐下后,才对着林安安微微颔首:“你也坐吧。”

林安安谢过,在他下首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屁股,依旧垂着眼。

很快,就有跟萧景珩相熟(或表面相熟)的宗室子弟和年轻官员过来寒暄。萧景珩应对得体,语气温和,偶尔咳两声,引来几句“殿下保重身体”的关心。他三言两语,就把林安安介绍成“母族一位远房表妹,家里出了点事,来京城暂住,那天碰巧,得她提醒躲过一劫,今天带她出来散散心”,轻描淡写,既解释了她的存在,又没给太多关注,符合一个“念旧情、顺手照顾”的体弱皇子人设。

林安安只需在被人提及时,起身行礼,细声回答一两句“是”、“多谢关心”、“一切都好”就行。大多数人的兴趣很快又回到了萧景珩或其他话题上。

她稍稍松了口气,看来第一步还算顺利。

可这种表面的平静没持续多久。

“六弟来了怎么也不派人说一声?为兄好去迎你。”一个清朗里带着几分倨傲的声音响起。

林安安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紫色蟠龙常服、头戴玉冠的青年男子在众人簇拥下走过来。他大概二十三四岁,模样跟萧景珩有几分像,但眉眼更张扬,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正是今天宴会的东道主——三皇子萧景铭。

萧景铭的目光先在萧景珩身上扫过,带着居高临下的关切:“六弟脸色还是不大好,今天风大,可得多穿件衣裳。”接着,他的视线就自然而然(又刻意)地落到了林安安身上,上下打量,笑容加深,“这位就是那天救了六弟的姑娘?果然钟灵毓秀。六弟好福气啊,得此佳人相伴。”

这话说得轻佻,把“救驾”的功劳暧昧化,又把林安安的身份贬低,暗示她不过是萧景珩身边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周围立刻响起低低的哄笑声和更多探究的目光。

林安安心里一沉,知道考验来了。她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个大礼:“民女林氏,拜见三皇子殿下。殿下过奖了,民女愧不敢当。那天只是碰巧,全靠六殿下洪福齐天。”她把姿态放到最低,语气惶恐,把功劳全推给萧景珩的“福气”,否认自己的作用,也撇清了暧昧。

萧景珩这时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皇兄说笑了。林姑娘是本王母族远亲,遭了变故,本王照看一二,是应该的。那天的事,纯属巧合,也是本王命不该绝。”他语气平淡,却把萧景铭轻佻的“佳人”定性为需要照看的“远亲”,并强调“巧合”和“命数”,既维护了林安安的清誉,又把这事归于老天爷,堵住了后面可能的闲话。

萧景铭眼里闪过一丝不快,但脸上笑容不变:“原来如此,是为兄说错话了。林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既然是六弟的亲戚,就是本王的客人,今天定要尽兴。”他挥挥手,示意林安安起身,又对萧景珩说,“六弟先在这儿歇着,为兄去招呼其他客人,等会儿再来找你说话。”

说完,就带着人转身走了,好像刚才的插曲只是段无伤大雅的玩笑。

林安安重新坐下,手心已经一片湿冷。萧景铭看似退让,但那眼神里的审视和算计,却让她脊背发凉。这位三皇子,果然跟传闻一样,不是个省油的灯。

萧景珩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热气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三皇兄,还是这么沉不住气。不过,他看向身边看似镇定、其实呼吸微促的林安安,刚才她那番应对,倒还算得体,知道把自己摘出来。

宴会继续。丝竹声起,有舞姬献艺,宫女穿梭其间端上珍馐美酒。林安安吃啥都没味儿,时刻注意着周围动静。她注意到,那位兵部尚书之女李蓉,几次好像无意地看向她这边,跟同伴交头接耳,眼神不善。而更让她在意的,是她在女眷里看到了嫡姐林婉如的身影!

林婉如正跟几位贵女说笑,好像没注意到她,或者说,故意忽略了她。

林安安心里警惕更重。嫡姐在这儿,嫡母的眼线恐怕也在。

果然,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面生的丫鬟“不小心”把一盏甜羹洒在了林安安的裙摆上,虽然不多,但在海棠红的裙面上格外显眼。丫鬟惊慌失措地跪下请罪。

“没事,擦擦就好。”林安安阻止了春桃的呵斥,自己拿出帕子简单擦了擦。她知道,这很可能是一次试探或刁难的开头。

【警告:检测到微小恶意事件(泼洒汤汁)。可能为后续针对行为做铺垫。请宿主提高警惕。】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对那丫鬟温声道:“下次小心点,下去吧。”她不想在这会儿发作,免得成为焦点。

那丫鬟千恩万谢地退下了。林安安借着整理衣裙,起身对萧景珩低声道:“王爷,民女裙子脏了,想去换身衣裳整理一下。”

萧景珩看了看她裙摆,点了点头:“让春桃跟着,别走远了。”

“是。”

林安安带着春桃,按着指示,往给女眷更衣休息的厢房走去。远离了喧闹的宴会中心,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里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她知道,真正的麻烦,可能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