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的请柬在第二天一大早送到了枕水居。
烫金云纹的纸，字写得倒是挺有风骨，落款那儿盖着个小红印“沈氏墨痕”。话说得客客气气，说三日后在烟雨楼办“秋菊品茗会”，请湖州各路雅士赏光，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听说京城林姑娘南下游历，才情不凡，若肯赏脸，沈某必当扫榻相迎。”
“这请柬是单给你的，”徐掌柜把请柬放在桌上，表情有点复杂，“沈会长很少亲自点名请人，尤其是……女客。”
林安安拿起请柬细看：“徐掌柜和沈会长熟吗？”
“在湖州做生意，没人不认识沈墨。”徐掌柜压低声音，“沈家是江南百年商号，祖上做过皇商。到了沈墨这一代更是厉害，盐、茶、丝绸、漕运，没有他不沾的，人脉通黑白两道。只是……”
她顿了顿：“只是这人行事亦正亦邪，有人说他重信守诺，也有人骂他吃人不吐骨头。姑娘要是去，千万小心。”
【系统提示：重要NPC“沈墨”情报更新！身份：江南商会会长，势力盘根错节，欠萧景珩人情。性格：笑面虎、精于算计、爱收藏。当前对宿主态度：好奇＞友善。发布宴会任务：“初露锋芒”——请在宴会上达成：1.和沈墨单独聊一刻钟以上；2.认出至少一件“前朝旧物”；3.别变成明面上的靶子。奖励：生存值+50，开启沈墨好感度，临时技能“鉴宝之眼”。惩罚：宴会上不小心把茶水泼在重要人物身上（附注：本系统可提供“手滑”辅助服务）。】
林安安揉了揉眉心：“系统，你是不是觉得我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系统：本系统致力于全面提升宿主综合素质！宴会是绝佳的社交实践课堂～】
送走徐掌柜，林安安开始准备赴宴的事。
苏婉那天走后就没消息了，估计是暗中查墨家后人去了。陆青奉命去查烟雨楼的底细——这栋临湖的三层木楼，是沈墨三年前花重金买下翻修的私人会所，平时不对外开放，只用来招待贵客。
“烟雨楼的位置有点特别，”陆青回来时说，“背靠西山余脉，面朝南湖，正好应了图纸上那句‘西山藏风，南水聚气’。姑娘，这会不会太巧了？”
林安安心里一动。
下午，她带着春桃去了湖州最大的绸缎庄“云锦坊”。既然要去赴宴，行头不能太寒酸——既要配得上“京城来的远亲”身份，又不能太扎眼。
挑了匹月白云纹锦，又选了套青莲色绣缠枝梅的衣裙，正要付钱，身后传来女子的说笑声：“这不是前儿在客栈见过的那位妹妹吗？”
林安安回头，看见两位盛装打扮的女子。领头那个约莫二十出头，杏眼桃腮，头上戴赤金点翠步摇，一身缕金百蝶穿花裙，通身气派。旁边跟着的少女年纪小些，长相有几分像，应该是姐妹。
“姐姐认错人了，”林安安垂下眼，装作怯生生的样子，“我刚来湖州，不认识二位。”
年长的女子轻笑：“妹妹别紧张。那日我随家父去枕水居访友，正好瞧见妹妹下车。徐掌柜说你是京城来的林姑娘，家父和林尚书还有过一面之缘呢。”
她上前一步，自来熟地挽住林安安的手臂：“我叫赵明澜，这是我妹妹明湘。家父是湖州知府赵庆怀。妹妹既是客人，不如去府上坐坐？后天沈会长的宴会，我们姐妹也要去的，正好一块儿，彼此有个照应。”
林安安心里警铃轻响。
知府的女儿，主动结交一个“京城远亲”？未免太热情了。
【系统提示：遭遇突发社交事件！检测到“赵明澜”对宿主兴趣度较高，动机分析：40%好奇京城来客，30%打探虚实，30%可能受人指使。建议宿主谨慎应对，别过早露底。临时任务：“虚与委蛇”——在不透露关键信息的前提下，和赵氏姐妹周旋一刻钟。奖励：生存值+15，当地官家情报碎片x1。】
“原来是赵小姐，”林安安换上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表情，“我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姐姐多指点。”
赵明澜果然受用，笑吟吟拉她去隔壁茶楼小坐。
一壶碧螺春，四碟茶点。赵明澜说话八面玲珑，先问京城风物，再聊湖州名胜，但总在不经意间试探：“妹妹这次南下，是访亲还是办事？”“听说妹妹和六皇子府有些关系？”“沈会长这请柬下得突然，妹妹知道缘由吗？”
林安安答得滴水不漏：家道中落，南下来投亲；在王府暂住过，承蒙王爷关照；沈会长厚爱，实在惶恐。
赵明湘年纪小，耐不住性子，插嘴道：“姐姐何必拐弯抹角？林妹妹，实话跟你说吧，沈会长这次宴会，可不是普通的品茶会。我们听说，他手里有一批从海外运回来的稀罕东西，里头可能有……前朝宫里的物件。”
“明湘！”赵明澜瞪她一眼。
“怕什么，这事湖州商圈里都传开了。”赵明湘不以为然，“还说那批货里，有当年盐税案相关的东西呢。不然为什么连京城里的大人物都派人来了？”
林安安心里一凛，面上却装得懵懂：“盐税案？那是什么？”
赵明澜仔细打量她神色，见她真的一脸茫然，语气才缓了些：“都是些陈年旧事，妹妹不知道也罢。只是后天宴会，各方人马混杂，妹妹初来乍到，要是没人照应，怕被卷进是非。不如这样，后天辰时，我派马车去枕水居接你，咱们一块儿赴宴，彼此有个照应。”
话说到这份上，再推辞反而可疑。
林安安起身道谢：“那就麻烦姐姐了。”
离开茶楼时，春桃小声嘀咕：“姑娘，这赵家姐妹来得蹊跷。”
“是啊，”林安安望了眼知府衙门方向，“不是冲我来，就是冲沈墨的‘前朝旧物’来。或者……两者都是。”
宴会前夜，湖州下起了雨。
不是北方那种噼里啪啦的急雨，而是江南特有的、绵绵不绝的秋雨。雨水敲在青瓦上，淅淅沥沥，像无数细碎的悄悄话。
林安安坐在窗边，就着烛光研究那张泛黄的图纸。
“西山藏风，南水聚气，龙眼之位，库隐其间。”她喃喃重复，“如果烟雨楼真在龙眼之位，那密库会不会就在……”
叩门声轻轻响起。
“姑娘，是我。”陆青的声音。
他闪身进屋，肩头有点湿：“查到些消息。烟雨楼不光是沈墨的会所，三年前改建的时候，从地下挖出过一批石雕构件，样式像是前朝官制建筑用的。当时闹过一阵，后来沈墨把东西都运走了，具体去哪儿了不知道。”
“还有，”陆青压低声音，“京城那边传来密信，说太子的人三天前就到湖州了，住在城东‘悦来客栈’。三皇子的人伪装成商队，今天刚进城。另外……四皇子府上一个姓周的幕僚，昨天也到了。”
“四面楚歌啊。”林安安苦笑，“沈墨这场宴会，怕是要唱一出鸿门宴了。”
陆青犹豫了一下：“姑娘，王爷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江南的水再深，你也得记着，你是我萧景珩护着的人。该掀桌子的时候，别手软。’”
林安安怔了怔，忽然笑了。
她想起离京那天，萧景珩站在晨雾里的身影。那个人啊，总是用最硬的语气，说最护短的话。
“知道了。”她收起图纸，“明天赴宴，见机行事。”
第二天辰时，赵家的马车准时停在枕水居外。
赵明澜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珊瑚红遍地金褙子，头面是整套赤金嵌红宝，明艳逼人。赵明湘穿了身鹅黄绣白玉兰的衣裙，娇俏可人。
相比之下，林安安那身青莲色衣裙显得素净多了，只鬓间簪了支简单的珍珠步摇，耳朵上戴一对小玉葫芦。
“妹妹怎么打扮得这么素？”赵明澜微微皱眉，“今天宴会上名流云集，可不能失了体面。”
“姐姐光彩照人，我不敢争辉，”林安安垂眸浅笑，“只求别失礼数就好。”
马车穿过湿漉漉的街巷，驶向城西的南湖。
烟雨楼临水而建，三层飞檐翘角隐在蒙蒙雨雾里，恍若仙境。楼前已经停了不少车马，锦衣华服的宾客在仆从撑伞下陆续进去。
林安安刚下车，就听见有人惊呼：“那不是前天在文墨斋见过的姑娘吗？”
回头一看，竟然是李蓉和陈月如。
这两人居然也来江南了。
李蓉今天穿了身玫红绣金牡丹的衣裙，一如既往地张扬。陈月如是一身水绿，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到林安安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真巧啊，”李蓉款步走来，上下打量林安安，“林姑娘不在京城伺候六殿下，怎么跑江南来了？该不是……被赶出来了吧？”
赵明澜眼神微动。
林安安不紧不慢：“李小姐说笑了。江南风景如画，来游历而已。倒是李小姐和陈小姐，千里迢迢南下，难道也是为了‘游历’？”
话里带刺，李蓉脸色一沉。
陈月如轻轻拉住她，温声道：“姐姐，宴会快开始了，别让主人家久等。”又转向林安安，微微一笑，“林姑娘，江南水深，走路要当心，可别……摔着了。”
这话说得柔和，威胁的意思却明明白白。
两拨人一前一后进了烟雨楼。
一楼大厅已经布置成茶宴的格局，几十张红木案几错落摆放，每张案几配两把圈椅。正前方设了主位，屏风上绣着巨幅的《万里江山图》，气势恢宏。
宾客陆续落座。林安安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能看见窗外烟雨朦胧的湖面，也能把厅里大半情景收进眼底。
她注意到，太子的人坐在东侧第三桌，是个三十来岁、面容精干的文士；三皇子的人在西侧第五桌，作商人打扮，但坐姿笔挺，显然是行伍出身；四皇子的幕僚坐在最角落，正和旁边一位老者低声说话。
而主位屏风后面，隐约能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
沈墨还没露面，压迫感已经弥漫了整个大厅。
【系统提示：宴会场景加载完毕！“鉴宝之眼”临时技能已激活（持续时间：三个时辰）。技能效果：可短暂查看物品的年代、来历及隐藏信息。使用限制：每件物品需消耗5点生存值，请谨慎使用。】
林安安深吸一口气。
丝竹声起，一队青衣侍女捧着茶走进来。茶香氤氲中，屏风后的人影动了动。
一道清朗带笑的声音响起：
“诸位赏光，沈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众人抬眼望去。
沈墨从屏风后缓步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