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绝命崖,并未让萧尘感到丝毫疲惫。
相反,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随着剧烈的运动而沸腾起来,如同岩浆在血管中奔流。他落在了一片幽静的竹林之中,这里是天衍宗外门弟子的居所区域,平日里是清修的好去处,此刻却成了他潜行的最佳掩护。
竹林深处,露水凝重。
萧尘贴着地面滑行,动作轻盈得没有一丝声响。他的四肢关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时而如同游蛇般贴地潜伏,时而如同灵猿般在竹枝间借力腾跃。那身原本洁白的弟子服,如今已被绝命崖的岩石和荆棘撕扯得破烂不堪,仅仅能遮蔽要害,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暗色的斑纹,随着肌肉的律动而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竹香,那是天衍宗特意种植的“清心竹”,据说能宁神静气,驱散杂念。
但对于现在的萧尘来说,这香气却带着一种刺鼻的伪善。
那香味钻入鼻腔,不仅没有让他感到平静,反而刺激得他胃部一阵翻涌。这味道太干净了,干净得虚伪,干净得让人作呕。它试图掩盖这宗门内里散发出的腐臭,试图用表面的高洁来粉饰那见不得光的肮脏交易。
他停在一棵粗壮的竹子后,微微喘息。
前方不远处,便是外门弟子的宿舍。灯火已经熄灭,只有几盏长明灯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偶尔能听到一两声弟子翻身的床榻吱呀声,或是梦呓般的低语。
“今日……林师兄又得了长老的赏赐……真是天纵之才……”
“是啊……不像那个萧尘……死了也是活该……”
模糊的话语随风飘入耳中,萧尘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闪过一丝暴虐的红光。林师兄?是指林傲天吧。那个伪君子,此刻或许正躺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飞升成仙的美梦,享受着用卑鄙手段得来的赞誉。
而他,萧尘,却要像一只老鼠一样,在阴沟般的竹林里潜行。
“很快……”
萧尘咬紧牙关,喉咙里滚动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声音低沉而压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很快,你的美梦,就会变成噩梦。”
他没有去理会那些熟睡的弟子。
他的目标不是这些蝼蚁。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竹林,避开了巡逻的弟子,避开了守夜的灵兽,凭借着对地形的绝对熟悉,径直向着宗门的核心区域潜去。
他的目的地,是“功勋堂”。
那里记录着每一个弟子的任务与奖惩,存放着每一个弟子的身份玉牌。那是天衍宗的“记忆”,是这宗门虚伪历史的见证者。
他要摧毁它。
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审判。
他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名字,那些被供奉起来的“英灵”,都在烈火与毁灭中,显露出原本丑陋的面目。
半个时辰后,那座宏伟的建筑轮廓,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中。
功勋堂坐落在内门与外门的交界处,由整块的黑曜石砌成,庄严肃穆。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仿佛在警告着一切宵小之徒。
萧尘伏在阴影里,那双漆黑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对于寻常盗贼来说,这或许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但对于萧尘来说,那铜锁不过是脆弱的玩具。
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如同一只巨大的壁虎,贴着光滑的黑曜石墙壁,迅速向上攀爬。
转眼间,他便翻过了高墙,落在了功勋堂的庭院之中。
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萤火虫在草丛中飞舞。
萧尘没有丝毫犹豫,走到那扇巨大的朱漆大门前。他伸出那只布满伤痕的手,掌心贴在门板上。
“咔嚓。”
一声轻响,那把坚固的铜锁在他手中如同饼干般碎裂。
他推开门,迈步走了进去。
功勋堂内,一排排架子上摆满了闪烁着微光的玉牌。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扫过那些名字,最终停留在了几个熟悉的名字上。
大师兄——林傲天。
执法长老——王崇。
还有那个曾经对他笑语晏晏、实则暗中下毒的师妹——柳如烟。
“我回来了。”
萧尘低声呢喃,声音在空荡的功勋堂内回荡,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诅咒。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那些玉牌,带起一串细微的灵光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