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麻烦

四周静悄悄的，刚才还在鼓掌和吹口哨的人群都沉默了。

只有篝火中的木柴爆裂发出的噼啪声，时不时炸响在宁静的空气里。

罗兰以为莱安娜会发怒，但她只是平淡地看着男人，看起来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

乔森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喝多了，沃伦，”他说，“莱安娜是我们的客人，我不允许你这样说她。”

“你什么时候也这么不明事理了？乔森？”沃伦哂笑道，“你把魔女带进村子，只会给所有人带来危害。”

“她帮助过我们不止一次！”

“你以为她为什么帮忙？”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莱安娜，“嗯？魔女，你为什么帮忙？为了获取这些人的信任，然后进行你恶毒的阴谋？”

“我听不下去了，”一个白发稀疏的老人说，“如果不是莱安娜，这里一半以上的人都没机会过这次冬日送别夜，我们早就因为骨热病入土了！”

“没错！”有人大声应和，“莱安娜还治好了我的腿！”

“她治好了我的头痛！”

“她教我妹妹识字！”

人群宛如点燃的一串炮竹，噼噼啪啪地炸响开来，反驳的声音像雨点般砸向沃伦。

莱安娜的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仿佛人们讨论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沃伦说得对，不能信任魔女。”

在杂乱的议论中，出现了第一个支持沃伦的声音。

罗兰跟随人们的视线望向声音的方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从人群中走出。

她又瘦又高，颧骨高耸，走路时步伐迈得很大。

她的身后又跟出几个人，有男有女，罗兰注意到他们就是群体晚餐时那些面色不善的人。

其中几人的神情远没有沃伦这么坚定，他们走起路来畏畏缩缩，带着一股不安的氛围，似乎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

当他们走到莱安娜面前时，退缩的样子就更明显了。

因为她正睥睨着他们，身上散发出魔女的压迫感，虽然不激烈，但就像暴风雨前的平静般，积蓄着庞大的能量。

她不怒自威的样子让他们脚下变慢，脸上也纷纷带上迟疑的表情。

面对魔女不为所动的只有沃伦和那个中年女人。

“骨热病，”沃伦攥紧拳头，额上青筋更显，看向莱安娜的眼神充满憎恨，“你们就不觉得可疑吗？为什么她一来村子，这种怪病就出现了，而她离开时病也跟着走了，同时还带走了你们的感恩。傻瓜们，好好想想吧！”

“大家都知道魔女会蛊惑人心，让人们不知不觉间成为她的奴隶，”中年女人说，“为什么这件事发生在你们头上，你们就不清醒了？”

“这是谣言。”自从发生争论后，莱安娜第一次出声，引来众人的目光。

她的语气很平淡，就像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蛊惑人心是奈拉的女巫最喜欢干的，魔女不会这样。”

“看吧，这就是她正对你们做的，”中年女人嗤笑道，“蛊惑人心，让你们相信她不会这样做。”

“够了，”乔森在这时站出来，“你们拿不出证据，只是在这里诬陷和血口喷人。看在七神的份上，给自己积点口德吧。”

“我是为了这个村子，乔森，”沃伦说，“你作为村长，不应该让大家遭遇危险。”

“我不需要你教我该怎么做，”乔森的声音带上了怒色，“我当了十年村长，没有一刻不在为村子考虑。”

“那你就应该把魔女赶出去！”沃伦朝莱安娜挥舞手中的酒壶，情绪因酒精而高涨。

“我说了她是我们的客人！”乔森提高了音量，“这就是加莱村村长的决定，你如果不服，可以发起投票，不过我想没几个人支持你。”

沃伦怒视着莱安娜，脖子青筋四起，太阳穴上的血管凸显，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开。

“好吧。”他垂下了脑袋。

乔森松了口气。“接下来我们——”

沃伦突然动了起来。

他猛地冲上来，脸上的表情因愤怒而扭曲，眼珠凸出眼眶，凶恶的目光带着尖锐的攻击性。

他抡起手中的锡酒壶，将它高高举过头顶，显然打算拿它当武器。

他离莱安娜越来越近，在差一步就能接触到她时，罗兰上前，插入两人之间。

沃伦手里的酒壶挥向罗兰，他大概用上了全力，但在罗兰眼中速度是如此慢，慢到他需要等待对方的攻击到来。

在酒壶即将砸上罗兰的脑袋时，他伸出手，抓住了沃伦的手腕。

沃伦的眼睛缓缓睁大，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阻挡。

他的胳膊向后用力，想要挣脱罗兰，却失败了。

他又试了一次，发现罗兰还是纹丝不动，那双浑浊的眼睛就睁得更大了。

罗兰手里稍稍用力，沃伦立马张大嘴巴，松开手指，酒壶随之落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哀嚎着弯下腰，脸色因痛苦而发青。

罗兰意识到自己用力过头了——刚成为护法，力量还不好掌握。

于是他松开手。

沃伦向后踉跄了几步，喘着粗气，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他接着抬起头，用惊讶的眼神看向罗兰。

“你是谁？”

“我是她的护法，”罗兰揭开斗篷，让腰间的剑显露于众人面前。

他将右手按上剑柄：“你如果想伤害她，就先跨过我的尸体。”

罗兰说这些话是出自本能，和他制止沃伦的行动一样，都是约缚的作用。

寂静笼罩了这片空间。

他感到众多视线在自己身上游移，有疑惑，有怀疑，有畏惧，但更多的是惊诧。

不少人嘴唇翕动，怔怔地注视着他和他腰间的剑。

显然在这之前，除了乔森，没人把罗兰与护法联系起来。

“他是以前打跑土匪的那个人。”

“他来村子买过东西。”

“我在旅店见过他。”

“他原来是护法？”

“这就是护法……我感觉剑好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人们叽叽喳喳地议论起来，让罗兰感到有些不适应。

他不喜欢瞩目，不喜欢置身讨论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