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对寻常武者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此刻的苏彻来说,却如一生漫长。
他盘膝坐在擂台边缘,凝气丹的药力化作涓涓细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穿行。
丹田中,那滴液态真气只剩米粒大小,黯淡无光,如风中残烛。
方才“青岚开天”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精气神,此刻他虚弱得连站都需咬牙。
但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楚狂,先天七重巅峰,真传第一,青岚宗年轻一辈的巅峰。
与他一战,是挑战,更是机遇。
苏彻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已到瓶颈,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突破。
“铛——铛——铛——”
三声钟响,如惊雷炸响,宣告决赛开始。
苏彻睁开眼,缓缓站起。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一根不屈的青竹。
对面,楚狂已跃上擂台,黑袍猎猎,重剑斜指地面,气息如渊,深不可测。
“苏师弟,还能战否?”楚狂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能。”
苏彻只回一字,青冥剑出鞘,剑身清鸣,如龙吟九霄。
“好气魄。”
楚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楚狂一生,同辈之中,能入我眼者不过三五人。今日之后,你是其中之一。但此战,我不会留手。你接得住,是真传第一。接不住,非死即伤。想清楚了?”
“请师兄赐教。”
两人不再多言。
陈清河长老亲自担任裁判,令旗挥下:
“开始!”
话音未落,楚狂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试探,就是一剑。
重剑如山,当头劈下。
剑未至,剑风已压得擂台地面龟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剑,简单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苏彻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的,不是剑气,不是剑意,而是一座山,一座万仞高山当头压下。
楚狂的剑,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达到了“势”的境界。
一剑出,如泰山压顶,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能躲,只能硬抗!
苏彻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残余真气。
《青岚真解》心法运转到极致,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迎着重剑斩去。
“青岚归宗!”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擂台上的防护阵法剧烈闪烁,几乎破碎。
台下弟子捂耳惨叫,修为弱者口鼻渗血。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散去,露出两人身影。
苏彻单膝跪地,青冥剑插在身前,剑身震颤不止,发出哀鸣。
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青袍。
但他还活着,还站着。
楚狂立在原地,重剑斜指,黑袍无风自动。
他眼中闪过讶异:“能接我一剑不死,你足以自傲。但,还有两剑。”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势更加沉重,如十万大山压顶,整个擂台都在呻吟。
台下,连宗主都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这一剑,楚狂用了全力,先天七重巅峰的修为完全爆发,威力堪比先天八重!
“重岳——镇天!”
剑出,天地色变。
苏彻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这一剑,他绝对接不住。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剑修,宁折不弯。
今日若退,剑心必碎,此生再难寸进。
“那就……搏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瓶中只剩一颗丹药,血煞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服下后实力暴涨,但药效过后修为倒退,甚至可能丧命。
但此刻,顾不得了。
正要服下,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子,用禁制。”
是黑风散人的声音!
准确说,是《禁制真解》中留下的那缕残念。
这缕残念一直沉寂,此刻竟被生死危机激发。
“禁制?”苏彻心中急转。
禁制需要时间布置,楚狂的剑已经到了头顶,哪来得及?
“以身为阵,以剑为基!”
残念急促道,“《禁制真解》最后一页,有人剑合一之法。快!”
最后一页?
苏彻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禁制真解》最后一页,记载的并非禁制,而是一种秘法。
将自身化作阵眼,以兵器为阵基,瞬间布阵。
但这秘法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拼了!”
苏彻将全部精神力灌入青冥剑。
剑身光芒大放,剑身上的“青冥”二字如活过来般游走。
他以剑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刻画符文。
一个符文,两个符文,三个符文……
瞬息之间,九个符文成型,组成一个玄奥的剑阵。
剑阵中心,正是苏彻自己。
“人剑合一,青冥剑阵!”
九个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九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柄十丈巨剑,剑身刻满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斩!”
苏彻大喝,巨剑斩下,与楚狂的重岳剑碰撞。
“轰——!!!”
这一次的巨响,超越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
防护阵法彻底破碎,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全场,修为低的弟子被震飞出去,吐血昏迷。
连几位长老都不得不运功抵挡。
烟尘久久不散。
当尘埃落定时,擂台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擂台,消失了。
原地只有一个直径十丈,深达三丈的巨坑。
坑中,苏彻和楚狂相对而立,都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苏彻的剑阵碎了,青冥剑断成三截,散落在地。
他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七八根,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还站着,眼中神光不灭。
楚狂也好不到哪去。
重剑折断,黑袍破碎,露出精悍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深可见骨。
他嘴角渗血,但腰杆依旧挺直,如一根不屈的标枪。
“你……”楚狂开口,声音嘶哑,“那是什么剑阵?”
“自创的。”苏彻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还……还行吧?”
“岂止还行。”楚狂深吸一口气,“此阵,已有地级之威。若你修为与我相当,今日败的,是我。”
“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楚狂突然笑了,笑容狂放,“但这一战,痛快!苏彻,我楚狂认你这个师弟。从今以后,真传第一,是你的了。”
说完,他仰天倒下,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