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以身为阵,以剑为基

半个时辰,对寻常武者来说,不过弹指一瞬。

但对此刻的苏彻来说,却如一生漫长。

他盘膝坐在擂台边缘,凝气丹的药力化作涓涓细流,在干涸的经脉中艰难穿行。

丹田中,那滴液态真气只剩米粒大小,黯淡无光,如风中残烛。

方才“青岚开天”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精气神,此刻他虚弱得连站都需咬牙。

但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楚狂,先天七重巅峰,真传第一,青岚宗年轻一辈的巅峰。

与他一战,是挑战,更是机遇。

苏彻能感觉到,自己的剑道已到瓶颈,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来突破。

“铛——铛——铛——”

三声钟响,如惊雷炸响,宣告决赛开始。

苏彻睁开眼,缓缓站起。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他腰杆挺得笔直,如一根不屈的青竹。

对面,楚狂已跃上擂台,黑袍猎猎,重剑斜指地面,气息如渊,深不可测。

“苏师弟,还能战否?”楚狂声音低沉,如闷雷滚动。

“能。”

苏彻只回一字,青冥剑出鞘,剑身清鸣,如龙吟九霄。

“好气魄。”

楚狂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我楚狂一生,同辈之中,能入我眼者不过三五人。今日之后,你是其中之一。但此战,我不会留手。你接得住,是真传第一。接不住,非死即伤。想清楚了?”

“请师兄赐教。”

两人不再多言。

陈清河长老亲自担任裁判,令旗挥下:

“开始!”

话音未落,楚狂动了。

没有花哨,没有试探,就是一剑。

重剑如山,当头劈下。

剑未至,剑风已压得擂台地面龟裂,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这一剑,简单到极致,也恐怖到极致,大巧不工,重剑无锋。

苏彻瞳孔骤缩。

他感受到的,不是剑气,不是剑意,而是一座山,一座万仞高山当头压下。

楚狂的剑,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达到了“势”的境界。

一剑出,如泰山压顶,让人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不能躲,只能硬抗!

苏彻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强行提起残余真气。

《青岚真解》心法运转到极致,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色长虹,迎着重剑斩去。

“青岚归宗!”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如天崩地裂。

擂台上的防护阵法剧烈闪烁,几乎破碎。

台下弟子捂耳惨叫,修为弱者口鼻渗血。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烟尘散去,露出两人身影。

苏彻单膝跪地,青冥剑插在身前,剑身震颤不止,发出哀鸣。

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青袍。

但他还活着,还站着。

楚狂立在原地,重剑斜指,黑袍无风自动。

他眼中闪过讶异:“能接我一剑不死,你足以自傲。但,还有两剑。”

他再次举剑。

这一次,剑势更加沉重,如十万大山压顶,整个擂台都在呻吟。

台下,连宗主都站了起来,脸色凝重。

这一剑,楚狂用了全力,先天七重巅峰的修为完全爆发,威力堪比先天八重!

“重岳——镇天!”

剑出,天地色变。

苏彻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这一剑,他绝对接不住。硬接,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

剑修,宁折不弯。

今日若退,剑心必碎,此生再难寸进。

“那就……搏命!”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瓶中只剩一颗丹药,血煞丹。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服下后实力暴涨,但药效过后修为倒退,甚至可能丧命。

但此刻,顾不得了。

正要服下,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小子,用禁制。”

是黑风散人的声音!

准确说,是《禁制真解》中留下的那缕残念。

这缕残念一直沉寂,此刻竟被生死危机激发。

“禁制?”苏彻心中急转。

禁制需要时间布置,楚狂的剑已经到了头顶,哪来得及?

“以身为阵,以剑为基!”

残念急促道,“《禁制真解》最后一页,有人剑合一之法。快!”

最后一页?

苏彻脑中灵光一闪。

是了,《禁制真解》最后一页,记载的并非禁制,而是一种秘法。

将自身化作阵眼,以兵器为阵基,瞬间布阵。

但这秘法对精神力要求极高,且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会神魂俱灭。

“拼了!”

苏彻将全部精神力灌入青冥剑。

剑身光芒大放,剑身上的“青冥”二字如活过来般游走。

他以剑为笔,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刻画符文。

一个符文,两个符文,三个符文……

瞬息之间,九个符文成型,组成一个玄奥的剑阵。

剑阵中心,正是苏彻自己。

“人剑合一,青冥剑阵!”

九个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九道青色剑光,冲天而起。

剑光在空中交汇,化作一柄十丈巨剑,剑身刻满符文,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斩!”

苏彻大喝,巨剑斩下,与楚狂的重岳剑碰撞。

“轰——!!!”

这一次的巨响,超越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

防护阵法彻底破碎,气浪如海啸般席卷全场,修为低的弟子被震飞出去,吐血昏迷。

连几位长老都不得不运功抵挡。

烟尘久久不散。

当尘埃落定时,擂台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凉气。

擂台,消失了。

原地只有一个直径十丈,深达三丈的巨坑。

坑中,苏彻和楚狂相对而立,都浑身浴血,气息微弱。

苏彻的剑阵碎了,青冥剑断成三截,散落在地。

他胸口凹陷,肋骨断了七八根,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显然已经骨折。

但他还站着,眼中神光不灭。

楚狂也好不到哪去。

重剑折断,黑袍破碎,露出精悍的肌肉,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剑痕,深可见骨。

他嘴角渗血,但腰杆依旧挺直,如一根不屈的标枪。

“你……”楚狂开口,声音嘶哑,“那是什么剑阵?”

“自创的。”苏彻咧嘴一笑,牵动伤口,又咳出一口血,“还……还行吧?”

“岂止还行。”楚狂深吸一口气,“此阵,已有地级之威。若你修为与我相当,今日败的,是我。”

“可惜……没有如果。”

“是啊,没有如果。”楚狂突然笑了,笑容狂放,“但这一战,痛快!苏彻,我楚狂认你这个师弟。从今以后,真传第一,是你的了。”

说完,他仰天倒下,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