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云栖市,梧桐叶刚染上浅黄,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夏小棠抱着一摞简历站在“星缘事务所”的玻璃门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那里曾有根淡金色的丝线,后来断了,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门没锁,她轻轻推开,暖黄的灯光裹着木质香气涌出来。前台摆着盆绿萝,叶片上还挂着水珠,旁边立着块手写木牌:【今日宜牵线,忌单身焦虑】。
“来了?”
声音从里间传来,带着点笑意。夏小棠抬头,看见一位穿墨绿色旗袍的阿姨端着茶杯走来,鬓边别着朵珍珠发夹,眼角虽有细纹,眼神却亮得像揉了星光。
“您是……周姨?”夏小棠赶紧站起来,简历差点滑落。昨天面试时见过一面,这位星缘事务所的创始人给她印象太深——不像老板,倒像隔壁爱唠家常的邻居奶奶。
“哎,坐坐坐。”周姨拉着她在藤椅上坐下,递来一杯茉莉花茶,“刚泡的,你闻闻,香不香?”
茶烟袅袅里,夏小棠打量着四周。墙上挂着幅水彩画,画着无数淡金色丝线缠成心形;书架塞满泛黄的笔记本,封皮写着“云栖市姻缘谱·1998-2023”;角落里摆着个玻璃罐,里面装着几缕褪色的红线,标签上标着“已圆满”“待续缘”。
这就是她梦寐以求的地方。三个月前从婚恋咨询专业毕业,投了二十份简历都石沉大海,直到看见星缘事务所的招聘——“诚聘能‘看见缘分’的你”。当时她以为是噱头,直到面试时,周姨指着窗外一对牵手的老夫妻说:“你看那爷爷的红线,绕了三个弯才和奶奶的线缠紧,像不像他们年轻时异地恋的火车票根?”
夏小棠心脏漏跳一拍。她确实能看见。
从记事起,她眼里就有这些淡金色的丝线。陌生人的线或断或缠,父母的线在她十岁那年突然断了,像被剪刀剪过般齐整。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正缘断裂”,意味着至亲之人此生难再续前缘。也是那时,她学会了把目光藏在镜片后,假装看不见那些缠绕的、闪烁的、黯淡的光。
“小棠啊,别紧张。”周姨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这是陈默,咱们所的调解员,社恐但靠谱。”
夏小棠转头,看见个穿灰卫衣的男生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鼻尖沾着点墨水,手里还攥着支红色马克笔。他桌上的名牌歪歪扭扭写着“陈默”,旁边摆着个情景模拟用的迷你沙发模型。
“你、你好……”陈默推了推眼镜,声音比蚊子大。夏小棠注意到他手腕上缠着根细细的红绳,线的末端打了个小蝴蝶结——那是她独有的“看线”习惯,遇到在意的人,会悄悄在心里给对方的线打个结。
“我是夏小棠,今天入职。”她笑着伸出手,陈默愣了两秒,才慌忙握住,掌心有点汗湿。
周姨拍拍手:“好了,先带你熟悉业务。咱们所专帮年轻人解决婚恋困惑,你这‘看红线’的本事,可是金字招牌。”她指了指墙上的画,“你看那位穿蓝裙子的女士,红线断成三截,上周刚办完离婚手续;那边戴棒球帽的小伙子,线和三个女生缠在一起,典型的‘选择困难症’。”
夏小棠顺着她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几个模糊的人影,身上缠着不同状态的红线。有个女孩的线像团乱麻,末端还挂着个小钩子,勾着另一个男生的线——那是“暧昧未决”的典型。
“那我的线呢?”她忽然问,下意识摸了摸手腕。
周姨的目光软下来:“断了,三年前断的。但你别怕,星缘的规矩是‘断线可续,缘来则聚’。说不定哪天,你的线就自己找着另一头了。”
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落在夏小棠的简历上。她看见自己的名字旁,不知何时多了根若有若无的淡金线,线头飘在空气里,像在等什么人来牵。
“对了,”周姨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锦盒,“这是你的入职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条红绳手链,绳结处缀着颗小米粒大的金珠子,“用老红线编的,能稳心神。以后见客户时戴着,让他们知道你是‘懂行的’。”
夏小棠戴上手链,金珠子贴着皮肤有点凉。她忽然想起面试时周姨说的话:“缘分这东西,看得见是福气,抓得住才是本事。”
这时,前台电话响了。陈默接起来,嗯嗯两声后看向她们:“周姨,有位陆先生预约了下午三点,说……说他的红线‘错乱’了。”
周姨挑眉:“陆先生?哪个陆先生?”
“没说全名,只说姓陆,是云栖科技的。”
夏小棠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云栖科技……她记得这家公司的总裁叫陆景珩,财经杂志上见过照片,剑眉星目,冷得像座冰山。难道是他?
“知道了,让他稍等。”周姨挂了电话,冲夏小棠眨眨眼,“看来今天有贵客。小棠,你先整理下客户档案,三点跟我去见见这位‘红线错乱’的陆先生。”
夏小棠点头,翻开桌上的档案册。第一页夹着张便签,是陈默的字迹:【新人指南:1.见客户先微笑;2.红线状态用“观察日记”记录;3.周姨的茶凉了要及时续】。她忍不住笑了,这个社恐调解员,倒挺细心。
阳光慢慢爬上她的膝盖,手链上的金珠子闪着微光。夏小棠忽然觉得,手腕内侧空荡荡的地方,好像没那么冷了。或许周姨说得对,断了的线,真的能续上。
而那个拿着线头的人,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