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的死寂,被兵刃碰撞的脆响与沉重的喘息撕裂。
赵天拄着镇魂刀,半跪在湿滑的岩石上,身躯剧烈颤抖。腰腹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染红了身下的岩石,与冰冷的海水交融,散发出刺目的红。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黄发后期的灵力几乎耗尽,周身的本源光晕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唯有那双赤红色的眼眸,依旧死死盯住前方的水沧澜,透着一丝不死的倔强。
水沧澜站在三丈之外,淡蓝色的蟒袍上沾了些许血渍,却依旧身姿挺拔。他看着眼前奄奄一息的少年,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丝不耐与诧异:“黄发后期的修为,竟能撑到现在,你的韧性,倒是超出了本公的预料。”
他手中的水玉权杖微微晃动,裂谷中的海水缓缓平复,那些肆虐的水蟒早已消散。刚才的缠斗,他虽未尽全力,却也被赵天不要命的打法缠得烦躁——这个少年,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总能在濒死之际,爆发出一丝惊人的力量,一次次挡住他的攻势,硬生生拖了近半柱香的时间。
足够苏清鸢三人走远了。
赵天缓缓抬起头,擦去嘴角的鲜血,沙哑的声音在裂谷中回荡:“你……追不上他们了。”
“追不上?”水沧澜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冷冽,“裂谷的外海出口,本公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算他们能穿过落魂渊,也逃不出本公的手掌心。倒是你,赵天,你以为这样拖住本公,就有用吗?今日,你必死无疑。”
他缓缓迈步,朝着赵天走去,手中的水玉权杖顶端,淡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水灵之力如同潮水般汇聚,形成一道锋利的水刃,锁定了赵天的眉心:“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交出深海本源灵晶,本公留你全尸。”
赵天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握紧了镇魂刀。他的指尖触到刀柄的瞬间,丹田内仅剩的一丝光灵本源,突然开始疯狂躁动。胸口处,那枚被他藏在衣衫下的深海本源灵晶,也微微发烫,水之本源之力悄然溢出,与他体内的光灵本源,在经脉中缓缓交织。
两种截然不同的本源之力,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在他濒死的身躯中,产生了一丝奇妙的共鸣。
“看来,你是选择顽抗到底了。”水沧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手中的水玉权杖猛地一挥,“沧澜水经·碎魂!”
凝聚了绿发中期巅峰全力的水刃,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朝着赵天的眉心劈去。速度快到了极致,裂谷中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以赵天此刻的状态,根本无法闪避,也无法抵挡。
死亡,近在咫尺。
渊口的方向,仿佛还能听到苏清鸢焦急的呼喊,林虎愤怒的嘶吼。
赵天的脑海中,闪过了圣魂学院的晨雾,墨老的叮嘱,楚风的并肩,林虎的憨直,还有苏清鸢那抹冰蓝色的身影,以及她眼中的担忧与不舍。
我不能死。
我还要回去。
我还要守护他们,守护大陆。
心底的执念,如同烈火般燃烧起来。在水刃即将劈中眉心的瞬间,赵天猛地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中,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红光芒!
“燃!”
一声低沉的嘶吼,从他的喉咙中溢出。
他毫不犹豫,催动了《本源净化诀》中最禁忌的秘术——本源燃血!
以自身精血为引,燃烧本源之力,在短时间内,爆发出数倍于自身的力量!这门秘术,代价极大,燃烧的精血与本源,需数年才能恢复,若是燃烧过度,甚至会伤及本源根基,终生无法突破境界,乃至身死道消!
但此刻,他已别无选择。
随着秘术催动,赵天的身躯瞬间被金红光芒笼罩。体内的精血疯狂燃烧,化作滚烫的热浪,涌入经脉;光灵本源与水之本源的共鸣,愈发强烈,两股本源之力在他的丹田内融合,化作一道更为精纯、更为强悍的本源之力,疯狂暴涨!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黄发后期……黄发巅峰……绿发初期!
仅仅一瞬,他的修为,便从濒死的黄发后期,暴涨到了绿发初期!
强悍的气息,如同火山般爆发,席卷整个裂谷。裂谷中的海水剧烈翻涌,岩壁上的碎石纷纷坠落,就连水沧澜周身的水灵之力,都被这股气息压制,微微凝滞。
水沧澜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
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惊恐,死死盯住赵天,失声喝道:“这……这是什么秘术?!你竟能在濒死之际,突破到绿发初期?!”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秘术,竟能以燃烧自身为代价,瞬间突破境界,爆发出如此强悍的力量!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金红光芒中的赵天,缓缓站起身。身上的伤口,在暴涨的本源之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流失的灵力,瞬间被填满;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也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所取代。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只是周身的金红光芒,透着一丝妖异与疯狂。镇魂刀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仿佛在呼应着他体内暴涨的力量。
他抬起头,赤红色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死死盯住水沧澜:“现在,该我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骤然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了极致,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裂谷中只留下一道金红的残影,就连水沧澜的感知,都无法捕捉到他的轨迹!
“不好!”水沧澜心中大惊,猛地催动水灵之力,在周身形成一道厚厚的水盾,同时,手中的水玉权杖挥舞,数道水刃朝着四周劈出,试图封锁赵天的进攻。
但一切,都晚了。
赵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身后。
镇魂刀上,金红刀芒暴涨到了极致,融合了光灵与水之双重本源的刀芒,散发着既神圣又狂暴的气息,一刀,朝着水沧澜的后心,狠狠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燃烧精血与本源后的全部力量,绿发初期的全力一击,带着一往无前的威势,还有那不死的执念与杀意!
“噗嗤——!”
金红刀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水沧澜的水盾,刺入了他的后心。
强悍的本源之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水沧澜的体内,疯狂侵蚀着他的经脉与本源。光灵本源的净化之力,专克他的水灵之力;水之本源的力量,又与他的本源同源,在他体内横冲直撞,肆意破坏。
“啊——!”
水沧澜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猛地一颤,手中的水玉权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刀尖,金红的刀芒在他的体内闪烁,他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与不甘。
“怎……怎么可能……”他的声音沙哑,鲜血从嘴角不断溢出,“我……绿发中期巅峰……竟会被你……一个刚突破绿发初期的小鬼……伤到……”
赵天缓缓抽出镇魂刀,金红刀芒一闪,收刀入鞘。
水沧澜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周身的水灵之力迅速溃散,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他的后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淌血,本源之力不断从伤口中流失,生机,正在快速消散。
他没死,但也差不多了。绿发中期巅峰的本源,被赵天的双重本源之力重创,经脉尽断,就算侥幸活下来,也会修为尽废,沦为废人。
裂谷中,再次恢复了死寂。
赵天站在水沧澜的尸体旁(濒死),周身的金红光芒,缓缓黯淡。燃烧精血与本源的代价,开始显现。
他的身躯,再次剧烈颤抖起来,赤红色的眼眸中,光芒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虚弱。暴涨的气息,开始快速跌落,从绿发初期,重新回到黄发后期,甚至比之前更为萎靡。
体内的精血,几乎燃烧殆尽,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本源之力也变得极为紊乱,随时都有溃散的可能。
他踉跄了几步,差点摔倒,连忙扶住身旁的岩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这一次,是本源受损的逆血。
“咳咳……”
他艰难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疼得他浑身抽搐。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微弱的笑容。
他做到了。
他拖住了水沧澜,重创了他,为苏清鸢三人,争取了足够的时间。
他们,应该已经走远了。
赵天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那枚深海本源灵晶,依旧散发着淡淡的蓝光,安稳地躺在那里。
灵晶还在,他的使命,还没有完成。
他必须活着,必须带着灵晶,回到圣魂学院。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他缓缓直起身,捡起地上的水玉权杖——这枚沧澜皇室的秘宝,或许能在关键时刻,帮他一把。然后,他拄着镇魂刀,一步一步,朝着落魂渊的石桥,艰难地挪去。
每走一步,都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身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着体内的伤势,疼得他眼前发黑。
湿滑的岩石,被他的鲜血染红,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落魂渊的石桥,依旧摇摇欲坠,桥下的虚空乱流,发出阵阵呼啸,吸力巨大。
赵天站在石桥的入口,看着那道狭窄的石桥,深吸一口气,缓缓迈出了第一步。
就在他的脚,刚踏上石桥的瞬间。
裂谷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剧烈的震动。
一股更为强悍,更为阴冷,更为狂暴的气息,从裂谷的外海方向,缓缓传来。
这股气息,远超水沧澜的绿发中期巅峰,甚至,比深海巨鳌的绿发后期,还要强悍!
这股气息,带着浓郁的魔域阴邪之力,还有一丝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噬魂之力!
是魔域的强者!
他们,竟然也来了!
赵天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魔域的强者,竟会如此之快,便抵达了东海之底。
苏清鸢三人,刚离开裂谷,前往外海,若是遇到魔域的强者,以他们此刻的状态,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清鸢……”
赵天的口中,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满是焦急与担忧。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裂谷的深处,赤红色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决绝。
哪怕体内的本源即将溃散,哪怕身体早已残破不堪。
他也必须,追上去!
他必须,保护他们!
赵天不再犹豫,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石桥的另一侧,艰难地冲去。
摇摇欲坠的石桥,在他的脚下,发出咯吱的声响,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桥下的虚空乱流,疯狂地拉扯着他的身躯。
身后,魔域强者的气息,越来越近。
前方,裂谷的深处,是未知的危险,还有他想要守护的人。
赵天的身影,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坚定地,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追上他们,一起回家。
裂谷的黑暗中,魔域强者的嘶吼声,渐渐清晰。
外海的方向,苏清鸢三人的身影,还在疾驰。
而赵天,正拖着残破的身躯,在绝境中,艰难地前行。
东海之底的危机,并未结束。
魔域的阴影,已经悄然笼罩。
一场新的厮杀,即将在东海的外海,正式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