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经谷的黎明,来得迟缓。
灰云如旧,压在天穹,仿佛永夜不愿退场。风穿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语,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无数被埋葬的亡魂。岩洞深处,王槐盘膝而坐,左手按地,掌心伤处已结出暗红的痂,可体内经脉依旧如死水,毫无灵力流转的迹象。
唯有识海中,槐镇静静矗立于混沌中央。
那株宁神花结出的“心源果”悬于花顶,乳白如玉,光晕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尚未苏醒的灵性。王槐以意念轻抚,却觉一阵心悸——那果,似在等待什么。
“陈婉如说……它需‘月华’与‘主人之痛’才能成熟。”
他低语,抬首望向岩洞外那缕微弱的天光。
“可如今,我已无痛可献。我只剩执念。”
话音未落——
“轰!!!”
天穹之上,骤然炸裂!
一道赤金色的流星划破云层,如天剑坠世,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直冲葬经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燃烧,毒雾蒸发,大地龟裂。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岩石崩塌,尘土冲天。
王槐猛然睁眼,识海中的槐镇亦随之震颤,灵芽摇曳,古井水花四溅。
“这是——天陨?!”
他惊骇欲绝。
流星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岩洞顶部“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如雨落下。他强撑残躯,以仅存的界力在头顶凝出一层微光屏障,可那屏障在流星余波下,如薄冰遇阳,瞬间碎裂。
“不妙!此物蕴含恐怖威能,若砸落,我必粉身碎骨!”
他欲逃,可双腿残废,行动艰难。
就在他以为必死之际——
“嗖!”
流星竟在半空骤然分裂!
主体化作一道火光,坠入谷底深处,轰然炸开,掀起百丈尘浪;而另一小块碎片,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星纹,如陨铁,却轻若无物,竟如被无形之手引导,直冲王槐所在的岩洞!
“躲不开!”
王槐咬牙,以左手硬接!
“砰!”
碎片击中他掌心,竟未碎裂,反而嵌入血肉,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如万载玄冰侵入骨髓,他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呼吸停滞。
“呃……啊!”
他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意识模糊。
可就在他濒临昏厥之际——
“滴答。”
一滴血,从他掌心伤口渗出,混着那星纹碎片的漆黑物质,缓缓滴落。
那血,未落于岩洞地面,而是——
坠入了他识海中的微界空间!
刹那间——
“嗡!!!”
整座槐镇剧烈震颤!
那滴血落入槐镇中央,渗入地脉,与微界之水交融。星纹碎片的物质随之扩散,如墨入水,却未污染,反而在混沌雾气中凝成一片微小的“星域”。
而那滴血所至之处,地脉翻涌,灵芽疯长!
三株灵芽——断魂剑草、血纹参、宁神花——竟在瞬息间拔高至半尺,叶片舒展,灵气暴涨。更惊人的是,地脉深处,竟有新的“灵种”被激活,破土而出!
一株,形如星辰,通体银白,叶片如星芒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混沌气息——星辉草。
一株,根系如丝,缠绕地脉,花苞紧闭,却散发出治愈之光——愈魂藤。
还有一株,茎干透明,内里似有星河流动——观星莲。
“这……这是!”
王槐在识海中“看”着这一切,震撼不已,“灵草……大规模催生?!”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此前三株灵芽破土,已耗去他数日心力,可如今,不过一滴血,竟催生六株新灵草,且品阶更高!
“是那碎片……还是那滴血?”
他低头看向掌心,星纹碎片已嵌入血肉,与道种残片并列,微微共鸣。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嗯……”
王槐一惊,强撑起身,望向洞口。
尘烟未散,可借着微光,他看见——
一名少女,倒卧在碎石之间。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袭素白裙衫已被尘土染脏,发丝凌乱,遮住小半面容。她面容清秀,眉心一点淡红胎记,如星坠眉心。最奇异的是,她虽昏迷,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梦中见到了极美的景象。
王槐以界力探之,竟无法感知其修为——仿佛她根本不是修士,甚至不是“人”。
可他却在她身上,闻到一丝极淡的……星味。
“和那碎片一样。”
他犹豫片刻,终是拖着残躯,爬出岩洞,将少女拖入洞中。
“你……是谁?”
他轻声问,明知她听不见。
他以微界之水润其唇,又以断魂剑草叶敷其伤口——她肩头有灼伤,显然是被流星余波所伤。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眸子,是极清澈的浅灰色,如晨雾中的湖面,映着微光,竟无一丝杂质。
她望向王槐,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救了我?”
声音软糯,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王槐一怔,点头:“你……从何处来?那流星,可是你?”
少女歪头,似在思索,良久,轻声道:“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光,很暖,然后我就……坠下来了。”
王槐不信,可她眼神纯净,毫无作伪。
“我叫王槐。”他道,“你呢?”
“我……”少女蹙眉,似在努力回忆,却只摇头,“想不起来了。但……我好像……该叫小婉?”
“小婉?”王槐一愣。
“嗯。”她点头,忽然指向他掌心,“那个……和我有关?”
她指的是星纹碎片。
王槐将碎片取出,置于掌心。刹那间,那碎片竟与少女眉心胎记共鸣,泛起微光。
“它认你。”王槐震惊。
小婉伸手,轻触碎片,忽然低语:“它说……我是‘星’。”
“星?”
“嗯。”她笑,“不是人,不是妖,不是神……是‘星’。从天外坠落,散了魂,碎了光,如今……只剩这一缕念。”
王槐沉默。
他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幻,可他识海中的槐镇,却在她说话时,微微震颤——仿佛在敬畏,在臣服。
“你……留下吧。”他忽然道,“我这槐镇,缺个名字。你既为‘星’,便叫……林小婉。”
“林小婉?”她重复一遍,笑容灿烂,“好呀,我有名字了。”
她不知,就在她道出“林小婉”三字的瞬间,槐镇中央,那片由她血液催生的“星域”,骤然亮起,六株新灵草齐齐摇曳,仿佛在朝拜。
而那枚“心源果”,在月光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