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星陨入界,小婉初醒

葬经谷的黎明,来得迟缓。

灰云如旧,压在天穹,仿佛永夜不愿退场。风穿过枯树,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低语,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无数被埋葬的亡魂。岩洞深处,王槐盘膝而坐,左手按地,掌心伤处已结出暗红的痂,可体内经脉依旧如死水,毫无灵力流转的迹象。

唯有识海中,槐镇静静矗立于混沌中央。

那株宁神花结出的“心源果”悬于花顶,乳白如玉,光晕流转,仿佛蕴藏着某种尚未苏醒的灵性。王槐以意念轻抚,却觉一阵心悸——那果,似在等待什么。

“陈婉如说……它需‘月华’与‘主人之痛’才能成熟。”

他低语,抬首望向岩洞外那缕微弱的天光。

“可如今,我已无痛可献。我只剩执念。”

话音未落——

“轰!!!”

天穹之上,骤然炸裂!

一道赤金色的流星划破云层,如天剑坠世,带着焚尽万物的威势,直冲葬经谷而来!所过之处,空气燃烧,毒雾蒸发,大地龟裂。整座山谷剧烈震颤,岩石崩塌,尘土冲天。

王槐猛然睁眼,识海中的槐镇亦随之震颤,灵芽摇曳,古井水花四溅。

“这是——天陨?!”

他惊骇欲绝。

流星未至,热浪已扑面而来,岩洞顶部“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碎石如雨落下。他强撑残躯,以仅存的界力在头顶凝出一层微光屏障,可那屏障在流星余波下,如薄冰遇阳,瞬间碎裂。

“不妙!此物蕴含恐怖威能,若砸落,我必粉身碎骨!”

他欲逃,可双腿残废,行动艰难。

就在他以为必死之际——

“嗖!”

流星竟在半空骤然分裂!

主体化作一道火光,坠入谷底深处,轰然炸开,掀起百丈尘浪;而另一小块碎片,约莫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星纹,如陨铁,却轻若无物,竟如被无形之手引导,直冲王槐所在的岩洞!

“躲不开!”

王槐咬牙,以左手硬接!

“砰!”

碎片击中他掌心,竟未碎裂,反而嵌入血肉,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全身,如万载玄冰侵入骨髓,他全身血液几乎凝固,呼吸停滞。

“呃……啊!”

他惨叫一声,仰面倒地,意识模糊。

可就在他濒临昏厥之际——

“滴答。”

一滴血,从他掌心伤口渗出,混着那星纹碎片的漆黑物质,缓缓滴落。

那血,未落于岩洞地面,而是——

坠入了他识海中的微界空间!

刹那间——

“嗡!!!”

整座槐镇剧烈震颤!

那滴血落入槐镇中央,渗入地脉,与微界之水交融。星纹碎片的物质随之扩散,如墨入水,却未污染,反而在混沌雾气中凝成一片微小的“星域”。

而那滴血所至之处,地脉翻涌,灵芽疯长!

三株灵芽——断魂剑草、血纹参、宁神花——竟在瞬息间拔高至半尺,叶片舒展,灵气暴涨。更惊人的是,地脉深处,竟有新的“灵种”被激活,破土而出!

一株,形如星辰,通体银白,叶片如星芒绽放,散发出淡淡的混沌气息——星辉草。

一株,根系如丝,缠绕地脉,花苞紧闭,却散发出治愈之光——愈魂藤。

还有一株,茎干透明,内里似有星河流动——观星莲。

“这……这是!”

王槐在识海中“看”着这一切,震撼不已,“灵草……大规模催生?!”

他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此前三株灵芽破土,已耗去他数日心力,可如今,不过一滴血,竟催生六株新灵草,且品阶更高!

“是那碎片……还是那滴血?”

他低头看向掌心,星纹碎片已嵌入血肉,与道种残片并列,微微共鸣。

就在这时,岩洞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呻吟。

“嗯……”

王槐一惊,强撑起身,望向洞口。

尘烟未散,可借着微光,他看见——

一名少女,倒卧在碎石之间。

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一袭素白裙衫已被尘土染脏,发丝凌乱,遮住小半面容。她面容清秀,眉心一点淡红胎记,如星坠眉心。最奇异的是,她虽昏迷,唇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仿佛梦中见到了极美的景象。

王槐以界力探之,竟无法感知其修为——仿佛她根本不是修士,甚至不是“人”。

可他却在她身上,闻到一丝极淡的……星味。

“和那碎片一样。”

他犹豫片刻,终是拖着残躯,爬出岩洞,将少女拖入洞中。

“你……是谁?”

他轻声问,明知她听不见。

他以微界之水润其唇,又以断魂剑草叶敷其伤口——她肩头有灼伤,显然是被流星余波所伤。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睫毛轻颤,缓缓睁眼。

眸子,是极清澈的浅灰色,如晨雾中的湖面,映着微光,竟无一丝杂质。

她望向王槐,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你救了我?”

声音软糯,像春日初融的雪水。

王槐一怔,点头:“你……从何处来?那流星,可是你?”

少女歪头,似在思索,良久,轻声道:“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有光,很暖,然后我就……坠下来了。”

王槐不信,可她眼神纯净,毫无作伪。

“我叫王槐。”他道,“你呢?”

“我……”少女蹙眉,似在努力回忆,却只摇头,“想不起来了。但……我好像……该叫小婉?”

“小婉?”王槐一愣。

“嗯。”她点头,忽然指向他掌心,“那个……和我有关?”

她指的是星纹碎片。

王槐将碎片取出,置于掌心。刹那间,那碎片竟与少女眉心胎记共鸣,泛起微光。

“它认你。”王槐震惊。

小婉伸手,轻触碎片,忽然低语:“它说……我是‘星’。”

“星?”

“嗯。”她笑,“不是人,不是妖,不是神……是‘星’。从天外坠落,散了魂,碎了光,如今……只剩这一缕念。”

王槐沉默。

他不知她所言是真是幻,可他识海中的槐镇,却在她说话时,微微震颤——仿佛在敬畏,在臣服。

“你……留下吧。”他忽然道,“我这槐镇,缺个名字。你既为‘星’,便叫……林小婉。”

“林小婉?”她重复一遍,笑容灿烂,“好呀,我有名字了。”

她不知,就在她道出“林小婉”三字的瞬间,槐镇中央,那片由她血液催生的“星域”,骤然亮起,六株新灵草齐齐摇曳,仿佛在朝拜。

而那枚“心源果”,在月光下,悄然裂开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