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天台与月光

一整天,苏逸都处于某种游离状态。

课堂上,导师讲解着“元素属性相克理论”,在黑板上画出复杂的能量循环图。周围的学员认真记录,但苏逸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天空湛蓝,云层缓慢移动,仿佛在丈量时间流逝的速度。

他怀中的布袋里,灰绒虫的能量波动越来越不稳定。像一颗即将破土的种子,在地底积蓄了太久的力量,开始无法抑制地向外释放。即使在布袋的隔绝下,苏逸也能感觉到那股波动透过布料,轻微地震荡着他的胸口。

理之感知全天开启着最低限度的扫描。半径三米内,任何异常的能量流动都逃不过他的监控。但一整天下来,除了几个天赋特殊的学员身上散发出的属性光辉,没有发现归零教派或者其他可疑人物的踪迹。

这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的实战训练课,苏逸以伤势未愈为由请假。导师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色和不太自然的站姿,点了点头,在记录册上标注“病假”。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图书馆。

自然系区域的藏书区在图书馆三层。凭借林薇薇昨天给他的临时权限卡片,苏逸得以进入这个平时不对低年级学员开放的区域。这里的书架更高,书籍更古老,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草药混合的特殊气味。

他在“古代符文与星象”分类的书架前驻足。

《观星台建造考》《月相与能量潮汐》《失传的星轨符文解析》……这些书大多积着厚厚的灰尘,借阅记录显示上一次被借走是五年前。

苏逸抽出一本《星象符文基础图谱》,翻开。

书页泛黄,插图是手绘的,线条精细到令人惊叹。每一幅符文结构图旁边都有密密麻麻的注解,用的是三百年前的旧体文字,阅读起来相当吃力。但他还是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幅名为“聚星阵”的符文结构图,与昨晚在天台看到的那些纹路有七成相似。

注解写道:“此阵需刻于星能节点之上,以月华为引,可汇聚周天星力。然星力至纯至阳,需以‘镇灵玉’为阵眼,方可平衡其性,免伤及生灵。”

镇灵玉。

苏逸记下了这个词。

他又翻阅了几本书,在一本破旧的笔记里找到了关于“观星天台”的记载。笔记的主人是一位一百多年前的自然系导师,他在其中写道:

“旧校舍天台之符文,非本院所刻,乃建校之初即存。据考,此地原为上古‘观星者’祭坛遗址,符文蕴含‘接引天光’之能。然年久失修,符文多处损毁,效用十不存一。”

上古观星者祭坛……

苏逸合上书,陷入沉思。

如果天台真的曾是某种祭坛,那么那些符文的意义可能比他想象得更深。归零教派盯上那里,或许不只是因为星能汇聚,还有别的目的。

离开图书馆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将学院染成金红色。苏逸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怀里的灰绒虫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将布袋拉开一条缝隙。

灰绒虫的银纹在夕阳下呈现出暗红色,像流淌的熔岩。它的身体蜷缩成一个球状,体表开始分泌出黏稠的、半透明的液体——那是结茧的前兆。

图鉴提示自动浮现:

【星界王虫·第一阶段进化准备度:89%】

【进化解锁倒计时:约8小时】

【警告:目标已进入结茧准备状态,6小时后将强制开始结茧进程。请尽快安置于星能充足环境。】

八小时。

也就是说,今晚十一点左右,灰绒虫必须开始结茧。

苏逸加快脚步。

宿舍里空无一人。周猛下午发来消息,说他接了个临时任务,去城郊护送一支商队,今晚不回来。

正好。

苏逸关上门,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他将林薇薇给的五颗月华结晶摊在桌上,又取出从幽光林带回的那颗浑浊结晶——经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颗结晶内部的银色光点虽然微弱,但异常稳定,甚至在缓慢地“净化”周围的混乱能量。

或许有用。

他检查了背包:三支高能量营养膏、简易医疗包、冷光标记、驱虫粉……还有一把从旧街买来的、巴掌长的合金匕首。这把匕首花了他300点,刃口经过特殊处理,能切割低阶宠兽的硬化表皮。

武器有了,但还不够。

苏逸沉思片刻,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这是他的“私人藏品”,里面装着两年来收集的各种零碎:断裂的能量导线、废弃的符文碎片、几块颜色各异的矿石、还有一本他从旧书摊淘来的、缺了封皮的笔记。

笔记里记录着一种名为“简易爆鸣符”的制作方法,需要的材料很简单:硝石粉、硫磺粉、木炭粉,以及一点点精神力作为引爆引信。

硝石和硫磺在学院的化学实验室可以“借”到,木炭粉更简单。唯一的问题是,制作过程有风险,稍有不慎就会提前引爆。

但顾不了那么多了。

苏逸换上深色衣服,再次翻窗而出。化学实验室在主教学楼的地下室,这个时间应该只有值班助教在。他绕到建筑背面,从通风管道爬进去——这是上周他无意间发现的“密道”,管道栅栏的锁早已锈坏。

十分钟后,他带着一小包材料回到宿舍。

按照笔记上的比例,他将三种粉末混合,用裁成小块的羊皮纸包成六个小包。然后在每个纸包表面,用蘸了朱砂的笔尖,画上最简单的“燃爆”符文。

最后一个步骤最危险:将一丝精神力注入符文中心,作为触发引信。精神力太少,无法引爆;太多,会当场爆炸。

苏逸屏住呼吸,指尖悬在第一个纸包上方。

理之感知全开,纸包内部粉末的每一粒结构都清晰可见。他控制着精神力,像穿针引线般,将一缕细如发丝的能量注入符文节点——

成功了。

纸包表面的符文亮起一瞬,随即黯淡,恢复到普通状态。

苏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制作剩下的五个。

全部完成后,他将这六枚简易爆鸣符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这些是一次性消耗品,威力不大,但足够制造混乱,争取逃跑时间。

一切准备就绪。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晚上九点,苏逸再次来到旧校舍区域。

与昨夜不同,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满月高悬,银辉如瀑,将整片建筑群照得如同白昼。阴影被压缩到最小,任何移动都会在月光下暴露无遗。

这不是好事。

苏逸贴着墙根,像一道影子般移动。他的理之感知始终保持着最大范围,扫描着周围每一寸空间。没有异常,除了夜风,除了虫鸣,除了月光。

太安静了。

安静得反常。

他攀爬上那面墙壁,翻进三楼破窗。走廊里,月光从破损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惨白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某种无声的舞蹈。

楼梯依旧吱呀作响。

每一声都像是警报。

五楼,天台的门虚掩着——昨晚他离开时,特意没有锁死。他轻轻推开门,月光瞬间淹没了他。

天台上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地面那些星象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明亮的、近乎刺眼的银光。光芒像液体般在符文的沟壑中流淌,汇聚到中央区域,形成一个直径三米的、旋转的星辉漩涡。

而在漩涡边缘,站着一个人。

林薇薇。

她背对着门,长发在星辉中无风自动。她肩膀上趴着森语花妖,那株植物系宠兽此刻也舒展着叶片,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浓郁的星能。

“你来了。”林薇薇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比预想的早一些。”

苏逸走进天台,反手关上门:“你怎么在这里?”

“观测样本,记得吗?”她转过身,翡翠色的眼睛在星辉映照下,像是两枚会发光的宝石,“况且,这里是我先发现的。三年前,我刚入学时就发现了这座天台的特殊性。”

她走到天台边缘,指着地面一处符文:“看这里。这是我做的标记——每七天,这里的星能浓度会达到峰值,持续三小时。今天是峰值日。”

苏逸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的符文确实比周围更亮一些,而且边缘有极细微的、新刻的划痕,形成一个类似叶片的符号。

“所以今晚,你本来就要来这里?”他问。

“对。”林薇薇点头,“我的森语花妖也需要星能来平衡体内的自然能量。只是没想到,你的灰绒虫也选择了这个时间。”

她顿了顿,看向苏逸胸前鼓起的布袋:“它快压制不住了。我能感觉到,那股波动像即将喷发的火山。”

苏逸解开布袋,将灰绒虫取出。

在星辉漩涡的照耀下,它体表的银纹已经亮到无法直视。那些黏稠的液体从它体表渗出,在半空拉出银色的丝线。丝线互相缠绕,开始形成一个茧的雏形。

【星界王虫·第一阶段进化准备度:97%】

还有3%。

“我需要天台中央的位置。”苏逸说。

林薇薇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她指着天台西南角的阴影:“半小时前,那里有东西。”

苏逸立刻看向那个方向。理之感知扫过——空气中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冰冷的能量痕迹,和昨晚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

“一只眼睛。”林薇薇的声音压低,“银色的,漩涡状的眼睛。它悬在半空,看了我大约十秒,然后消失了。我用森语花妖尝试追踪,但能量痕迹断在空中,像是被某种空间手段抹除了。”

归零教派。

他们果然在监视。

“你不怕吗?”苏逸看着她。

“怕。”林薇薇坦诚地说,“所以我提前布置了一些东西。”

她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天台的四个角落,地面忽然裂开缝隙,四株藤蔓破土而出,迅速生长,在护栏上交织成网。藤蔓上绽放出淡蓝色的花朵,每一朵花都在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将天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荧光藤,能吸收并转化特定波段的能量波动。”林薇薇解释道,“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片普通的植物发光现象,不会察觉到内部的星能异常。”

苏逸看着那些藤蔓,心中松了口气。有林薇薇在,至少多了几分保障。

他走到星辉漩涡中央,将灰绒虫轻轻放在地面。

就在它接触石板的瞬间——

所有符文同时爆亮!

银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整个天台映照得如同白昼。灰绒虫发出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嘶鸣,它体内的能量终于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银色的丝线从它体表疯狂喷射,在空中交织、缠绕、层层叠叠。丝线不再透明,而是变成了月白色,散发着柔和但坚定的光芒。它们以灰绒虫为核心,迅速构建出一个椭圆形的、茧状的结构。

月光茧。

茧壁初时很薄,能隐约看到内部灰绒虫蜷缩的身影。但随着更多丝线的加入,茧壁越来越厚,光芒也越来越内敛。最终,它变成了一枚人头大小、月白色、表面有星辰般光点流转的完美茧体。

茧体落在符文中央,开始自发地旋转。

每旋转一圈,就从周围的星辉漩涡中吸收大量能量,茧壁上的光点就更亮一分。

图鉴弹出全新提示:

【月光茧已形成】

【进化进程启动,预计耗时:36小时】

【当前能量吸收速率:112单位/分钟】

【警告:若能量供应中断,进化将立即终止并失败。】

成功了。

第一阶段,结茧成功。

苏逸单膝跪在茧旁,伸手触碰茧壁。触感温凉,像上好的玉石,内部传来微弱但稳定的心跳般的搏动。灰绒虫还活着,而且在蜕变。

“不可思议……”林薇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走到茧旁,翡翠色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满是惊叹:“我从没见过这种形态的茧。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虫系进化规律——虫茧应该是封闭的、脆弱的,但这个茧……它在主动吸收星能,而且茧壁的强度高得惊人。”

她从随身的小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仪器,对准月光茧。仪器屏幕闪烁,跳出一行行数据:

【能量密度:未知(超出量程)】

【结构稳定性:S级】

【元素亲和:无(检测到未知能量谱)】

【威胁评估:低(当前状态)】

“超出了仪器的检测上限。”林薇薇收起仪器,看向苏逸,“你的灰绒虫,到底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苏逸没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答案。图鉴只给了路径名称和条件,没有描述进化后的形态和能力。一切都是未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月光茧忽然停止了旋转。

茧壁上的光点开始剧烈闪烁,明暗交替的频率越来越快。内部传来的搏动声变得急促、混乱,像是遇到了某种阻碍。

“怎么回事?”林薇薇皱眉。

苏逸立刻激活理之感知,扫描茧体内部。

在能量视界里,月光茧内部原本平稳流动的银色能量流,此刻出现了十几处细小的“阻塞点”。那些阻塞点像血栓般阻碍着能量循环,导致整体进化进程开始紊乱。

“能量通道堵塞。”苏逸快速说道,“茧内能量纯度太高,流动时在几个节点处淤积了。必须疏通,否则会内部爆炸。”

“怎么疏通?”

“外部注入引导性能量,冲开阻塞。”苏逸从怀里取出那五颗月华结晶,“这些应该够。”

他将一颗结晶按在茧壁表面。结晶接触的瞬间,立刻融化,化作一道纯净的月华能量流,渗入茧内。在理之感知的引导下,能量流精准地冲向第一个阻塞点——

噗。

轻微的破裂声。

阻塞点被冲开,能量恢复流动。

苏逸紧接着放入第二颗、第三颗……当第四颗结晶融入时,所有的阻塞点都被疏通。月光茧重新开始旋转,而且转速比之前更快,吸收星能的效率也提升了至少三成。

茧壁上的光点稳定下来,搏动声恢复规律。

危机解除。

苏逸看着手中最后一颗月华结晶,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用掉。他需要留一些备用。

“你对能量的操控精度,高得离谱。”林薇薇看着他,“刚才那些能量流的引导,误差不会超过零点一毫米。这需要什么样的精神力控制力?”

“练习。”苏逸简短地回答。

他没说实话。理之感知的能力,现在还不能暴露。

林薇薇也没有追问。她走到天台边缘,检查荧光藤的状况。藤蔓网络很稳定,将内部的星能波动完美地伪装成植物发光现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月光茧持续吸收着星能,茧壁越来越凝实。苏逸能感觉到,茧内部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某种古老的血脉在苏醒,某种被尘封的力量在回归。

忽然,林薇薇转过身,表情凝重。

“有东西来了。”

苏逸立刻起身,理之感知全开。

在天台下方,旧校舍的一楼,三道陌生的能量源正在快速移动。能量特征冰冷、锐利,带着明显的敌意。不是归零教派那种诡异的银色能量,而是更接近……学院的风格。

但又不是学生。

“三个人,从西侧窗户侵入。”苏逸压低声音,“实力……至少是正式御兽师级别。宠兽能量波动很强,应该是精英级。”

“学院的人?”林薇薇皱眉,“这个时间,导师不会用这种方式进入禁地。”

“不是导师。”苏逸摇头,“能量特征太年轻,但比学生强得多。可能是……高年级的精英,或者……”

他没有说完。

但两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某些世家培养的、不在学院正常编制内的“私人力量”。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很轻,很稳,显然是训练有素。

苏逸看向月光茧——进化进程不能中断,茧体也无法移动。他们必须在这里挡住入侵者。

“准备战斗。”他说。

林薇薇点头,森语花妖从她肩上跳下,落地生根,藤蔓迅速蔓延,在天台入口处布下第一道防线。淡蓝色的花粉在空气中弥漫,带着麻痹神经的毒性。

苏逸从口袋里取出两枚爆鸣符,夹在指间。

楼梯口,门被推开了。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青年,大约二十出头,短发,眼神锐利如鹰。他肩膀上趴着一只暗紫色的蝎子,尾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光。

暗影蝎,毒属性精英宠兽。

第二个是个瘦高的男人,戴着半张面具,只露出冷硬的嘴角。他身边漂浮着一团雾气状的生物,雾气中隐约有电光闪烁。

雾雷精,罕见的雷/雾双属性。

第三个……是个女人。

她走在最后,步伐从容,仿佛不是在闯入禁地,而是在自家花园散步。她穿着深红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没有眼白,仿佛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她没有召唤宠兽。

但苏逸的理之感知疯狂示警。

这个女人身上的能量波动,比前两个人加起来还要恐怖。那不是属性的力量,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近乎“规则”的东西。

“晚上好。”女人开口,声音柔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两位同学,这么晚了,在这里做什么呢?”

林薇薇上前一步,挡在月光茧前:“你们是谁?这里是学院禁地,学生不得擅入。”

“禁地?”女人笑了,“是啊,是禁地。所以我们才要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秘密,值得秦戍那老家伙这么上心。”

秦戍导师?

苏逸心中一凛。这些人知道秦戍在关注这里。

“我们只是在做课题研究。”林薇薇保持镇定,“自然系有夜间观察植物发光的课题,这里恰好有荧光藤——”

“荧光藤?”短发青年嗤笑,“小丫头,别把我们当傻子。天台中央那个茧,散发出的能量波动隔着三条街都能感觉到。那是什么东西?”

他的目光越过林薇薇,落在月光茧上,眼里闪过贪婪。

“未知的进化形态……价值连城啊。”

“拿下。”女人轻描淡写地说。

短发青年动了。

暗影蝎从他肩上弹射而出,在半空化作一道紫影,直扑月光茧!尾钩毒刺伸出,显然是想直接破坏进化进程。

“拦住它!”林薇薇喝道。

森语花妖的藤蔓如鞭子般抽出,精准地抽向暗影蝎。但蝎子速度太快,在空中诡异转折,躲过藤蔓,继续前冲。

就在这时,苏逸动了。

他没有冲向暗影蝎,而是将手中的一枚爆鸣符,掷向天台入口上方的天花板。

轰!!!

爆炸声不大,但火光和烟尘瞬间弥漫。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石簌簌落下,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暗影蝎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就这一瞬,够了。

苏逸激活理之感知,在烟尘中“看清”暗影蝎的轨迹。他从侧面冲出,合金匕首划过一道弧线,不是斩向蝎子,而是斩向它必经之路上的一根荧光藤蔓。

藤蔓断裂,内部储存的麻痹花粉轰然炸开。

淡蓝色的粉末笼罩了暗影蝎。

蝎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动作顿时僵硬,从半空坠落。

“什么?!”短发青年脸色一变。

烟尘散去。

苏逸站在月光茧前,匕首反握,目光冷静地看着三人。林薇薇站在他身侧,森语花妖的藤蔓如蛇般舞动,随时准备发动第二波攻击。

“有点意思。”女人笑了,黑色的眼睛里泛起涟漪,“零天赋的废物,居然有这么精准的战斗直觉。看来秦戍看人,确实有独到之处。”

她向前走了一步。

仅仅一步。

天台上的星辉,忽然黯淡了三分。

不是能量被吸收,而是……被压制。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降临,强行扭曲了这片区域的能量规则。

月光茧的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不过,”女人抬起手,掌心向上,“游戏到此为止了。”

她的掌心里,一枚银色的漩涡纹章,缓缓浮现。

归零教派。

但她身上的能量,和昨晚那只乌鸦的截然不同。更古老,更沉重,更像是……本源。

“自我介绍一下。”女人微笑,“我是‘祭司’座下的‘执事’,你们可以叫我‘墨鸦’。今晚奉命来取一样东西——”

她的目光落在月光茧上。

“这个茧,我要了。”

压力如山。

墨鸦只是站在那里,甚至没有释放宠兽,但整个天台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星辉流转变得滞涩,荧光藤的光芒在熄灭,连空气中的温度都在下降。

苏逸握紧匕首,指节发白。

理之感知疯狂地示警——在这个女人周围三米内,所有的能量脉络都在“死亡”。不是被驱散,而是被某种力量强制终结了流动,变成一潭死水。

这已经超出了他对御兽师能力的认知。

“你们……是归零教派的人?”林薇薇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依旧挡在月光茧前。

“聪明。”墨鸦微笑,“所以你们应该明白,反抗是没有意义的。把茧交出来,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毕竟,你们还是学生,未来或许有加入我们的可能。”

“不可能。”苏逸说。

两个字,斩钉截铁。

墨鸦挑了挑眉:“哦?这么有骨气?是因为秦戍给了你什么承诺,还是因为你觉得,凭你们俩能挡住我?”

她抬起另一只手。

五指张开,对准月光茧。

茧体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不是视觉错觉,而是真正的空间褶皱——光线在茧体表面弯曲,石板的纹理在变形,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挤压这片区域。

月光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茧壁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住手!”林薇薇厉喝。

森语花妖全力爆发,数十根藤蔓如箭矢般射向墨鸦。但藤蔓进入她周围三米范围时,立刻枯萎、灰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化作粉末飘散。

“自然系的力量,对我无效。”墨鸦淡淡地说,“我的‘领域’,名为‘终焉’。一切进入其中的能量与生命,都会走向终结。”

她手指收拢。

月光茧的裂纹在扩大。

苏逸咬紧牙关。他不能后退,不能放弃。灰绒虫还在茧里,还在努力进化。它信任他,选择了他,他绝不能在这里倒下。

可是……怎么赢?

面对这种级别的敌人,爆鸣符是笑话,匕首是玩具,连理之感知都只能告诉他一个绝望的事实——这个女人的能量层级,是他的百倍以上。

就在这时,天台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伴随着浓烈的酒气,从门口传来:

“我说怎么这么热闹。”

“原来是‘终焉执事’大驾光临。”

“怎么,归零教派已经穷到要抢学生东西的地步了?”

秦戍。

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酒壶,头发依旧乱得像鸟窝,眼神依旧浑浊。但他站在那里的瞬间,墨鸦的“终焉领域”,被硬生生逼退了半米。

月光茧周围的压力骤减。

墨鸦缓缓转身,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凝重的神色。

“秦戍……”她低声说,“你果然在这里。”

“这是我的学院,我不在这里在哪?”秦戍灌了口酒,晃悠悠地走进天台,“倒是你,墨鸦,不在你们教派的老巢待着,跑来欺负我的学生,不合适吧?”

“这个茧,”墨鸦指着月光茧,“不是普通的东西。祭司大人下了命令,必须带回去研究。”

“那可真不巧。”秦戍走到苏逸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我学生的宠兽,要研究也得先问过我。”

他抬起酒壶,对着月光茧,倒了三滴酒。

酒液落在茧壁上,没有滑落,而是迅速渗入。茧壁的裂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旋转速度恢复正常,甚至更快了。

“你!”墨鸦脸色一沉。

“怎么,许你用‘终焉’,不许我用‘复苏’?”秦戍咧嘴一笑,露出黄牙,“要打就打,不打就滚。别耽误我学生宠兽进化。”

空气凝固了。

墨鸦盯着秦戍,秦戍喝着酒,两人之间,无形的能量在碰撞、湮灭、再碰撞。天台上的星辉时明时暗,石板在轻微震颤,连空间都开始不稳定。

终于,墨鸦后退了一步。

“今天的事,祭司大人会记住的。”她冷冷地说。

“记吧记吧。”秦戍摆摆手,“反正你们记仇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墨鸦不再说话。她转身,走向天台边缘。短发青年和瘦高男人连忙跟上。三人走到护栏边,墨鸦抬手一挥,空间裂开一道缝隙,三人迈入其中,消失不见。

裂缝合拢。

天台恢复平静。

秦戍放下酒壶,长长吐出一口气。他的脸色比刚才白了一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妈的,这女人越来越难缠了……”他嘟囔着,转头看向苏逸和林薇薇,“你们两个,没事吧?”

苏逸摇头。

林薇薇松了口气,森语花妖收回藤蔓。

“导师,他们——”

“归零教派的十二执事之一,排名第七,终焉墨鸦。”秦戍打断她,“实力大概相当于学院的五星导师。你们能活下来,纯属她没认真。”

他走到月光茧旁,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会儿。

“茧体稳定了,进化进程没受影响。不过……”他抬起头,看向苏逸,“灰绒虫的进化,动静比我想象的大。今晚之后,盯上你的就不止归零教派了。”

“为什么?”苏逸问。

“因为这个。”秦戍指着茧壁上一道新浮现的纹路。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星点组成的图案。图案中央,隐约能看出一个模糊的、类似王冠的轮廓。

“星痕印记。”秦戍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苏逸听不懂的情绪,“上古星界王虫一族的血脉标记。这东西……已经三百年没出现过了。”

他站起身,看着苏逸。

“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

“但也走上了一条,连我都看不清终点的路。”

月光下,茧体旋转。

印记闪烁,仿佛在回应着古老星辰的呼唤。

而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