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晖浸透年少,
燕羽掠过失措的心跳。
钟声在胸腔共鸣,
垚——是荒原上唯一的火苗。
薛定谔的猫在盒中徘徊,
奂然冰释于一个眼神的救赎。
程途漫漫,音律为伴,
嬿——是照进永夜的全部。
而冷酷的鼓点,在角落,
独自敲响一整个宇宙的孤独。
那个夏天,风是黏的,裹挟着梧桐叶的碎响和少年人蒸腾的、未竟的梦想。阳光穿过音乐厅厚重的帷幕,在空气中切割出明暗交错的通道,像一条条通往未知世界的河流。
钟垚站在后台的阴影里,周遭是杂乱的电线、散落的乐谱和奔走的人群。他微微蹙着眉,像一尊被误置于喧嚣中的冷釉瓷器,明媚的五官凝着一层生人勿近的薄霜。下一个就轮到他的节目了,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衣角,那是他紧张时无人知晓的小动作。
就在这时,前一个乐队的演出似乎结束了。
然而,预想中的嘈杂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低沉的、如同暗夜潮汐般缓缓漫上来的贝斯独奏。
不是旋律,更像是一种蛊惑。音色沉厚而湿润,带着细微的摩擦感,像情人枕边的呢喃,又像某种冷血动物优雅地滑过皮肤,所过之处,激起一阵隐秘的战栗。
钟垚捻着衣角的手指蓦地停住。
他不由自主地向前一步,鬼使神差地,伸手掀开了那道隔绝前台与后台的厚重幕布。
光,像泄闸的洪水,瞬间涌来,刺痛了他的眼。
视野在短暂的模糊后清晰。
舞台中央,追光灯下,只站着一个人。
那人微微低着头,一头墨黑的长发未束,几缕垂落,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段清晰漂亮的锁骨。怀里抱着一把暗红色的贝斯,修长的手指正按在琴弦上,缓慢地、充满暗示地揉动着。
一个长长的、带着嗡鸣的尾音。
然后,他抬起了头。
目光,穿透晃动的发丝与迷离的灯光,精准地、毫无偏差地,撞上了幕布后钟垚的视线。
那是一双极其动人的眼睛,眼尾微挑,天然带着三分钩子般的笑意。而最致命的是,他左眼下方,缀着一颗极小的、褐色的泪痣。
此刻,那颗泪痣在强光下,随着他抬眼的目光,像一颗骤然投入心湖的石子,在钟垚的心腔里,激起了轰然的回响。
他看着钟垚,嘴角非常非常缓慢地,勾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礼貌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明目张胆的打量,一种洞悉一切的、懒洋洋的侵略性。像一只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猫,正考虑着从哪里下爪。
“哗——”
台下后知后觉地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与口哨声。
而他只是对着钟垚的方向,隔着汹涌的人潮,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钟垚看不懂唇语。
但他觉得,那人说的好像是——
“抓到你了。”
幕布从指尖滑落,重新隔绝出一个安静的、昏暗的、只剩下他一个人剧烈心跳的空间。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那一段勾魂摄魄的贝斯solo已经结束,主持人的报幕声模糊地传来。
钟垚靠在微凉的墙壁上,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里,有一只失控的夏蝉,正在徒劳地撞击着牢笼。
他闭上眼。
视网膜上,只余下那颗在灯光下晃动的、褐色的泪痣。
像一簇小小的、却无比灼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