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出隧道时,陈屿说:“我读过您父亲的文章。苏文渊教授,故宫博物院的顶级鉴定专家。他 2016年在土耳其失踪,官方说是意外。”

苏瑾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但我查过当时的资料。”陈屿继续说,“土耳其警方在现场找到的『遗物』里,有一本笔记,写满了看不懂的符号。后来鉴定,那些符号是改良过的西夏文,而且……夹杂着现代化学方程式。”

“您想说什么?”

“我想说,您父亲可能不是普通的学者。”陈屿看了她一眼,“而您,可能也不是普通的修复师。”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苏瑾的手悄悄滑进背包,握住了那把修复刀——刀片被她磨得极薄,可以轻易划开喉咙。

“停车。”她说。

“什么?”

“我说,停车。”

陈屿减速,把车停到应急车道。外面是连绵的燕山,远处长城如龙脊蜿蜒。

苏瑾推门下车。山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陈屿也下来了,站在她对面。

“您到底是谁?”苏瑾问。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证件。不是图书馆工作证,是公安部的:经济犯罪侦查局文物犯罪侦查处副处长,警号 013847。

“我奉命调查一条文物走私链,这条链可能涉及更危险的东西。”陈屿说,“而您,苏瑾女士,是我们重点监控对象——前国际组织『薪火』成员,代号『裱褙师』。”

苏瑾笑了,山风吹得她眼睛发红。

“陈处长查得很清楚。那您知道『薪火』是做什么的吗?”

“文物保护,打击走私。”

“还有呢?”

陈屿不说话了。

“还有清理叛徒。”苏瑾轻声说,“三年前,『薪火』被渗透,一半成员遇害。剩下的人,要么隐姓埋名,要么……变成他们追杀的目标。”

她挽起袖子,露出手腕的纹身:“这个标记,在组织内部叫『薪火纹』。但在紫外线下,它会变成『追猎标记』——意思是,此人已暴露,格杀勿论。”

陈屿的脸色变了。

“给我看你的左臂。”苏瑾突然说。

“什么?”

“给我看!”她的声音陡然锐利。

陈屿犹豫了一下,挽起衬衫袖子。在他的上臂内侧,有一个小小的疤痕,形状像被灼烧的树叶。

苏瑾的呼吸停了。那是“薪火”组织高级成员才有的身份烙印——用特制的微烙铁烫上去,愈合后会形成独特的纤维疤痕,无法伪造。

“你也是……”她喃喃道。

“前成员。”陈屿放下袖子,“三年前那场清洗,我侥幸活下来,被公安部收编。我的任务是找出渗透组织的内鬼,以及……保护还在外面的成员。”

他看向苏瑾:“包括你。”

远处传来卡车驶过的轰鸣声。苏瑾站在山风中,突然觉得很累。

七年了,她一直在跑,在躲,在伪装。她以为父亲死了,以为组织覆灭了,以为这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那些不能说的秘密。

“我父亲还活着。”她说,“他今天下午要见我。”

“在哪里?”

“燕栖台。但也可能是陷阱。”

陈屿思考了几秒:“我陪你去。如果是陷阱,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障。如果是真的……”他顿了顿,“我也想见见苏教授。有些事,我需要当面问他。”

苏瑾看着这个男人。他的眼神里有种她熟悉的东西——那是经历过背叛和死亡的人才会有的警惕,以及警惕之下,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

“好。”她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情况不对,先救我父亲。”她的声音很轻,“我已经失去他一次了,不能再有第二次。”

陈屿点头:“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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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栖台是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背靠燕山,面朝一片干涸的河滩。

苏瑾记得这里,小时候父亲常带她来,说这里是观察候鸟迁徙的最佳地点。

“燕子秋天南飞,春天北归,永远知道家在哪里。”父亲当时说,“人有时候,反而会迷路。”

约定的地点是村东头的旧磨坊,早已废弃。下午 1点 37分,苏瑾准时到达。陈屿藏在磨坊外的树丛里,手枪上膛。

磨坊里很暗,堆着腐烂的麦秸。阳光从破屋顶漏下来,形成几道光柱,灰尘在其中飞舞。

“瑾丫头。”

声音从阴影里传来,苏瑾猛地转身。

一个男人从暗处走出,他穿着普通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有深深的皱纹。

但那双眼睛——苏瑾永远记得那双眼睛,温和而锐利,像能看透一切伪装的镜子。

“爸……”她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苏文渊走上前,张开双臂。苏瑾扑进他怀里,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旧书、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你瘦了。”父亲抚摸她的头发,“但眼神更锋利了,好事。”

“你为什么...这么多年...”

“说来话长。”苏文渊松开她,看向磨坊门口,“你带了朋友来?”

陈屿走进来,举着证件:“苏教授,我是公安部文物犯罪侦查处的陈屿。有些事需要您配合调查。”

苏文渊笑了笑:“陈屿……我听说过你。『薪火』最后的火种之一,对吗?”

“您知道『薪火』的事?”

“我知道的要比你想象的多。”苏文渊找了块石头坐下,“坐下说吧,时间不多。”

苏瑾这才注意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发抖,脸色也很苍白。

“您受伤了?”

“旧伤,不碍事。”苏文渊摆摆手,“先听我说。七年前我去土耳其,不是参加学术会议,是去追踪一批文物——一批表面是唐代丝绸之路文物,实际夹带了生物样本的特殊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