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红的龙息瞬间吞噬了整条走廊。
空气被加热到能熔化金属。
墙壁涂层发出“滋滋”的剥离声。
应急灯罩在热浪中扭曲。
利奥手里的“净化者七型”发出狮子般的咆哮，充满了人类最高暴力机器的威严。
这是净化的火焰。
根除者部队的信仰。
庇护所安全感的来源。
在利奥的认知里，没有什么东西能挡住这股烈焰。
但今天，他的信仰第一次裂开了。
火焰确实淹没了那个穿清洁工制服的扭曲怪物。
但预想中血肉燃烧的焦臭和惨叫并没有出现。
那道本该笔直的火柱，在靠近怪物身体半米的位置，发生了诡异的、违反所有物理定律的弯曲。
像射入水中的光线，熔金化铁的烈焰，竟像条温顺的宠物蛇，顺滑无声的绕过了清洁工的身体，舔舐着他身后的墙壁和天花板，把合金烧得通红。
火焰的洪流中央，那个“清洁工”怪物，依旧站在那里。
他违反人体力学的扭曲身体没有一点损伤。
他脸上痴呆诡异的笑容没有一点改变。
火焰的热浪甚至没能让他那身肮脏的制服摆动一下。
他和火焰之间，仿佛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屏障。
“这…怎么可能？”
利奥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愤怒被巨大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取代。
他从未见过这种景象。
无论是“树化者”，还是“腐化者”，在“净化者七型”的怒火下，都只有被烧成焦炭的份。
而眼前这个东西，它在…玩弄火焰。
“找到…你了…”
清洁工没有理会利奥，他那双没有焦距的浑浊眼睛，依旧死死的锁定在利奥身后的卡莉身上。
更准确的说，是锁定在她手臂上那道黑色的闪电烙印上。
在他看来，那才是真正的“食物”。
他咧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就这一步，让整个走廊的空间，都发生了剧烈的、令人作呕的扭曲。
卡莉感到一股巨大的、无形的拉扯力从四面八方传来，要将她的身体撕成碎片。
她身后的墙壁，在她眼中变得像哈哈镜一样，被拉长，压缩。
而那个清洁工，明明只迈出了一步，他和卡莉之间的距离，却瞬间缩短了一半。
空间折叠！
卡莉的脑海中，瞬间闪过警报里那个冰冷的词汇。
这不是瞬移。
这比瞬移更可怕。
他在压缩他和目标之间的空间本身。
“后退！”
利奥的战斗本能让他立刻做出了反应。
他停止了徒劳的喷射，一把将身后的母亲拉开，同时自己向侧方一个翻滚，拉开了与怪物的距离。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利奥怒吼着，再次举起武器，这次他没有持续喷射，而是以极高的频率，连续进行短促的点射。
一道道火球，从不同角度射向那个清洁工。
这是根除者部队用来对付高速移动目标的标准战术。
然而，依旧没用。
那些火球飞到一半，前方的空间就会突然像一块布一样被“捏”了一下，火球便消失在小小的空间涟漪中，不知所踪。
下一秒，它们可能会从天花板上，或者从利奥脚边的地板上猛的钻出来，炸开一团团无用的火花。
整个走廊，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充满致命陷阱的魔术舞台。
而那个清洁工，就是唯一的、掌控着所有规则的魔术师。
他似乎对利奥这种苍蝇般的骚扰感到了厌烦。
他停止向卡莉前进，那张痴呆的笑脸，第一次转向了利奥。
【烦人的…虫子…】
一个冰冷的、不属于人类语言的意念，突兀的在利奥的脑海中响起。
这感觉和卡莉的“共感”完全不同。
如果说卡莉是“听”，那这个意念就是“扎”。
一根冰冷的、淬毒的钢针，直接扎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利奥闷哼一声，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和恶心。
紧接着，他看到那个清洁工，缓缓抬起了他那只提着拖把的手。
然后，对着利奥的方向，做了一个…“捅”的动作。
他们之间还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但就在他做出动作的瞬间，利奥身侧的墙壁，突然毫无征兆的向内“折叠”，一个黑色的、如同布料褶皱般的空间裂口凭空出现。
一截沾满了血污和脑浆的拖把杆，从那道裂口中闪电般的捅了出来，直刺利奥的太阳穴。
这是必杀的一击。
卡莉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她想都没想，体内的那股力量本能的就要爆发。
手臂上的闪电烙印瞬间亮起，空气中甚至已经开始弥漫出臭氧的味道。
但就在电弧即将脱手而出的前一秒，她的理智，强行踩下了刹车。
不行。
不能在利奥面前用。
一旦他看到自己能操控雷电，看到自己和那些“怪物”拥有相似的力量，那他们母子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了。
这千分之一秒的犹豫，几乎是致命的。
但就在这时，利奥展现出了他作为“最优秀毕业生”的、超乎常人的战斗本能。
在精神被攻击、视觉被扭曲、攻击来自完全无法预测的角度的绝境之下，他没有选择躲闪。
因为他知道，在扭曲的空间里，躲闪毫无意义。
他做了一个最原始、最野蛮、也最有效的动作。
他怒吼一声，将手中沉重的“净化者七型”，像一根攻城槌一样，横着向那截捅出墙壁的拖把杆狠狠砸了过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利奥只感觉一股巨力从枪身传来，虎口瞬间被震裂，鲜血直流。
整个人被撞的向后飞出，重重砸在另一侧的墙上。
但他成功了。
那截拖把杆被硬生生的砸了回去，消失在迅速闭合的空间裂口中。
“呼…呼…”
利奥靠着墙，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的右臂以经完全麻痹，几乎握不住武器。
他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的怪物，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绝望。
打不过。
这个敌人，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力量、速度、武器…所有他引以为傲的东西，在“空间折叠”这种神祇般的能力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而那个清洁工，在一击未中后，似乎也失去了耐心。
他不再理会利奥这只“虫子”，再次将他那贪婪的目光，投向了缩在墙角的卡莉。
他要完成他的“进食”。
他再次向卡莉伸出手。
这一次，他和卡莉之间的空间，不再是简单的拉扯和压缩。
而是像一块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层层涟漪。
每一道涟漪，都是一道细小的、剃刀般锋利的空间裂痕。
空气被切割，发出“嘶嘶”的哀鸣。
墙壁和地板上，被划出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光滑如镜的切口。
这是一个无法躲避的、必死的囚笼。
卡莉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
就算暴露，她也必须救自己的儿子。
就在她准备不顾一切地释放体内所有电能的瞬间，一个念头，像一道真正的闪电，划过了她的脑海。
她想起了在A区的训练室里，马库斯让她做的那些练习。
点亮灯泡，烧毁芯片，让离心机停转。
那些练习的本质，不是释放狂暴的能量，而是…精准的“干扰”。
她无法用雷电直接劈死那个怪物，因为在空间扭曲面前，弹道毫无意义。
但她可以…干扰它的“大脑”。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的“大脑”在哪里，但卡莉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它能施展这种能力，一定需要极高的精神集中度和极其稳定的能量输出。
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而任何计算机，都害怕一件事——
不稳定的电流！
“利奥！闭上眼！”
卡莉突然对着儿子尖叫道。
利奥虽然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但在绝境之下，他下意识的选择了相信。
他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卡莉将她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手臂那道黑色的烙印上。
她没有向外释放，而是向内，向着这栋公寓楼的主供电系统，发出了一道极其不稳定、充满了杂乱频率的“污染”指令。
嗡——！
整个走廊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像得了癫痫一样，开始以超越人眼识别极限的频率疯狂闪烁。
白光、黑暗、白光、黑暗。
刺耳的电流过载声，与灯管爆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光与暗的、狂乱的交响乐。
这场狂暴的频闪，对闭上眼睛的利奥来说，只是让眼皮感到一阵阵的光亮变化。
但对那个需要维持高度精神集中的清洁工来说，却是致命的。
他那痴呆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
他那正在切割空间的、无形的力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狂暴的电磁脉冲干扰，瞬间失去了稳定。
【不！！】
他发出一声痛苦的精神咆哮。
那些正在逼近卡莉的空间裂痕，像失控的电锯，开始胡乱的、疯狂的，切割他自己周围的空间。
“噗嗤！”
一道裂痕，切断了他高高举起的、提着拖把的右臂。
断臂掉在地上，然后像被投入了看不见的绞肉机，瞬间被分解成了无数细小的肉块。
“噗嗤！噗嗤！”
更多的裂痕，开始在他自己身上出现。
他的腿，他的腰，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像一个被拙劣切割的奶酪，一块块的分解、剥离、消失在空间的涟漪中。
“吼——！”
他发出了生命中最后一声充满不甘和痛苦的嘶吼，那张痴呆的脸，在狂乱的频闪中，最后看了一眼卡莉。
那眼神里，不再是贪婪，而是一种…无法理解的、极致的恐惧。
然后，他的整个身体，连同他身上那股微弱的“黑水病毒”气息，彻底崩溃，被自己失控的力量，分解成了最基本的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把沾满血污的拖把，“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走廊恢复了死寂。
灯光不再闪烁，而是彻底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只剩下几盏昏暗的红色应急灯，将整个走廊映照得如同地狱。
卡莉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大口的喘着粗气。
“…结束了？”
利奥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这片狼藉，看着地上那把孤零零的拖把，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他看向自己的母亲，那个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女人。
“妈…你…”
他想问，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阵诡异的、能引发癫痫的灯光，和母亲那声尖叫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但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阵整齐而沉重的、属于军用动力装甲的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
一队穿着黑色重甲的、和普通根除者完全不同的士兵，呈战术队形，迅速包围了现场。
他们的武器上，闪烁着蓝色的电弧，显然是某种非致命的控制武器。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士兵身后缓缓走出。
是马库斯。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拖把，又看了一眼墙壁上那些光滑如镜的切口，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卡莉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也不再是仰望。
而是一种…看待一件完美艺术品般的、狂热的占有欲。
“干得漂亮，我的顾问。”
他微笑着，仿佛刚刚那场生死之战，只是一场由他导演的、精彩的戏剧。
“看来，你的课程，可以提前进入下一阶段了。”
他转向一旁还处于巨大震惊中的利奥，脸上的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上级军官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利奥·米勒队长。”
“在。”
利奥下意识的立正。
“你在此次‘未知威胁’事件中，表现英勇，但违反了多项交战条例。”
马库斯冷冷的说道。
“从现在起，你的队长职务被暂时解除。在你完成一份详细到每一个细节的战斗报告，并通过安全部的心理评估之前，你将被限制一切行动。”
“至于你的母亲，卡莉·米勒顾问。”
他再次看向卡莉，声音又变得温和起来。
“她将由我亲自‘保护’。”
利奥的瞳孔瞬间放大。
顾问？
保护？
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那颗刚刚经历了生死考验的、混乱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那个叫马库斯的安全官，又看看自己的母亲，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一切，不是偶然。
他的母亲，卷入了一场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风暴之中。
而他，这个所谓的“英雄”，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无知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