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刑场鬼门关

秋日的刑场，肃杀如铁。

林渊在剧痛与窒息感中猛然惊醒，仿佛从深海浮出水面。他本能地想要呼吸，脖颈却被木枷死死卡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视线模糊又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那把厚重的大刀，刃口在惨淡的阳光下泛着冷光，晃得他眼睛刺痛。刀面上映出一张陌生而苍白的年轻脸庞——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此刻却沾满血污，眼神涣散。

“我……”

不是我的脸。

记忆如决堤洪水轰然涌入脑海，撑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寒窗十年，四书五经…县试、府试、院试，一路考来，终于在今年秋闱中举…宴席上，本县赵家老爷亲自招揽，许以重金美妾，只要他在日后会试中“行个方便”…他拒绝了，言辞或许太过直白，惹得赵老爷当场摔杯…

三日后，衙役破门而入，从他书箱夹层中搜出数份“舞弊小抄”——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父亲林怀仁奔走喊冤，三日后暴毙家中，仵作说是“急症”。

母亲哭瞎了眼，变卖家产求告无门，月前投了井。

而他，林渊，寒门秀才，成了板上钉钉的科举舞弊犯，秋后问斩。

‘穿越了？还马上要死？！’

现代社畜林渊的灵魂在尖叫。他试图挣扎，但枷锁沉重，跪地的双腿早已麻木。台下看客麻木或兴奋的脸，监斩官冷漠的眼神，秋风卷起的枯叶扫过地面——这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刀柄上，刽子手粗粝的手指正缓缓收紧。

“午时三刻已到——”拖长的宣判声如同丧钟。

“斩！”

刀光落下，死亡的阴影笼罩。

林渊闭上眼，心头涌起一股荒谬的不甘。刚来就要走？这他妈算什么——

“嗷吼——！！！”

凄厉恐怖的嘶吼从城墙方向炸开，地动山摇！

不是一声，是千百声汇聚成的恐怖音浪。天空骤然暗下，仿佛乌云压顶，但仔细看，那“乌云”在蠕动——无数生着肉翅、形似蝙蝠却大如猎犬的怪物，正黑压压地扑向城墙！

“妖魔！妖魔攻城了！”

“快跑啊——”

刑场瞬间沸腾。监斩官脸上的威严碎了一地，惨白着被护卫簇拥上马，头也不回地逃了。台下看客哭爹喊娘，互相推搡践踏。刽子手也慌了神，那一刀劈歪了半分，擦着林渊的肩胛骨斩下！

“噗——”

鲜血喷溅。剧痛钻心，但没死！

木枷在混乱中被逃命的人群撞开，林渊摔倒在地，温热的血迅速浸透粗布囚衣。他咬牙翻滚，躲开一只踩向他面门的草鞋。

‘机会…必须逃！’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疼痛和眩晕。他用未受伤的右臂撑地，踉跄站起，眼前却阵阵发黑。失血太多了。

就在这时，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跟我走，我能救你。”

是个女子的声音，清冽中带着急切。

林渊抬头，对上一双眼睛。眼睛的主人穿着粗布衣裙，脸上沾着灶灰，头发草草挽起，乍看像个逃难的小村姑。但她那双眼睛——清澈得像山涧水，此刻写满焦急，深处却有种奇异的镇定。

她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手劲却大得惊人，不由分说拉着他就往刑场旁的小巷冲。

【叮——检测到强烈求生意志与特殊能量波动…灵魂波长匹配异常…符合绑定条件…】

【系统初始化…】

【红尘道果系统激活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深处响起。

林渊一个趔趄，差点又被拉倒。眼前凭空浮现出半透明的幽蓝色面板，上面浮现出几行古朴的文字：

【宿主：林渊（魂穿融合中）】

【状态：重伤（肩部刀伤深可见骨，失血30%以上）】

【当前道果：无】

【可绑定道果对象：1名（检测中…）】

【警告：本系统以‘羁绊’为基，以‘真情’为柴。若怀纯粹利用之心，强求道果，必遭因果反噬，业火焚身】

文字闪烁片刻，最后一行“业火焚身”四个字尤其猩红刺目。

与此同时，拉着他的少女头顶，悄然浮现出一行小字：【苏晚晴，医道圣女（未觉醒），状态：被追杀，轻伤，潜力评级：天阶上品】。

“这边！”自称苏晚晴的少女对系统的存在毫无所觉，拉着他钻进一处塌了半边的破败民居，反手用木棍闩上摇摇欲坠的房门。

外面，妖魔的嘶吼、人类的惨叫、房屋倒塌的轰鸣混成一锅煮沸的恐惧。浓烟从缝隙钻入，呛得人咳嗽。

“你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止血。”苏晚晴让他靠墙坐下，毫不犹豫地撕下自己内衬相对干净的衣摆。她的动作极其熟练，按压、清理、包扎，指尖偶尔触到伤口边缘时，林渊感到一丝奇异的清凉，疼痛竟稍有缓解。

“为什么救我？”林渊盯着她，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乱世之中，萍水相逢，舍命相救？他不信天上掉馅饼，更不信无缘无故的善意。

苏晚晴手上动作不停，低声道：“我认得你。三年前县城闹瘟疫，你父亲林大夫在城西设摊，免费施药三天三夜，救过我娘亲的命。我娘临终前抓着我的手说，林家是难得的好人，若有朝一日林家落难，当尽力相助。”

原主的记忆翻涌——父亲林怀仁，悬壶济世，有“林善人”之名，半年前却突然病故，死时浑身青黑，七窍流血，官府的结论是“误食毒菇”…

只是报恩？林渊的目光扫过她包扎时稳定得不似寻常村姑的手，扫过她即便沾灰也难掩精致轮廓的侧脸，扫过她眼底那抹藏得很深的戒备。

“只是报恩？”他重复问。

苏晚晴包扎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抬眸看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也不全是。我…也在被人追杀。一个人逃，目标太小，容易死。两个人，互相照应，或许机会大些。”

很现实的理由。林渊反而信了几分。乱世之中，抱团取暖是本能。

“追杀你的人，和外面妖魔有关？”

苏晚晴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砰！”

本就腐朽的木门被一脚踹开，门闩断裂！

三个手持钢刀、家丁打扮的壮汉闯了进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瞬间锁定了两人。为首的光头汉子脸上有道疤，从左眼斜划到嘴角，笑起来狰狞可怖：

“小贱人，果然在这儿！害老子们好找！”他的目光落到林渊身上，啐了一口，“这小白脸是谁？也罢，一并砍了，干净！”

没有审问，没有废话，只有最直接的杀意。

钢刀扬起，寒光刺眼。

林渊的心沉到谷底。肩伤剧痛，失血乏力，这具身体只是文弱书生…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的选择。

“躲到里面去！”他猛地将苏晚晴往屋内唯一的破旧屏风后一推，同时左手抓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断木，不退反进，朝着最近一名家丁的胯下狠狠捅去！

那家丁哪想到一个眼看要死的书生敢反抗，更没想到攻击部位如此阴损刁钻，猝不及防下惨嚎一声，钢刀脱手，蜷缩倒地。

另外两人明显一愣。

就是这一愣的功夫！

林渊已扔掉断木，夺过地上钢刀，顺势架住侧面劈来的另一刀！

“铛！”

火星四溅。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但刀，握住了。

‘力气太小…’林渊心中暗恨。原主的身体太弱了，即便有现代人的搏击意识和狠劲，也难弥补绝对的力量差距。

第三名家丁从另一侧挥刀砍来，角度刁钻。林渊勉强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衣破皮开，再添一道血口。

“小子找死！”光头汉子勃然大怒，亲自挥刀扑来。他的动作明显比家丁更快，刀势沉猛，带着风声，直劈林渊面门！

避不开了。

千钧一发之际，原本被推到屏风后的苏晚晴突然冲了出来。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看不见轨迹，精准无比地刺入光头汉子颈侧某个位置！

“呃啊！”光头汉子浑身一僵，前冲的势头骤停，手中钢刀“哐当”落地。他双眼暴突，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整个人如同抽掉骨头般软软瘫倒，竟是一时动弹不得。

另外两个家丁骇然止步，又惊又怒：“妖女！你对我们头儿用了什么妖法？！”

苏晚晴挡在林渊身前，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握针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强撑着，声音却发颤：“你们再过来，我就把‘那东西’毁了，谁也别想得到！”

两个家丁对视一眼，果然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但林渊看得清楚，苏晚晴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呼吸越来越急促，显然那一针消耗极大，她已是强弩之末。

僵持不过几息。

【检测到宿主与苏晚晴共抗强敌，初步羁绊建立，羁绊值+10】

【首次羁绊任务发布：守护苏晚晴至天明（剩余时间：约六个时辰）】

【任务奖励：医道感悟（初级）、苏晚晴觉醒度+5%】

【失败惩罚：系统解绑，宿主死亡概率99.7%】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最后的死亡概率像一盆冰水浇头。

没有退路了。

林渊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灼痛和失血的眩晕。他将苏晚晴拉到身后，横刀于前，染血的脸上咧开一个近乎凶狠的冷笑：

“你们的对手——”

“是我。”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妖魔的嘶吼与远处的火光交织，将这座边陲小镇映照得如同血腥鬼域。

长夜，刚刚开始。

而更远处，小镇最高的钟楼顶上，一袭黑袍无声伫立，冷漠的目光穿透夜色与烟尘，精准地落在林渊所在的破屋方向。黑袍下，一只苍白的手掌中，一块罗盘般的法器正散发着微弱的、指向性的红光。

“红尘之气波动…道果图碎片反应…终于，找到了。”

黑袍人低声自语，身影缓缓融入黑暗，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