融华年站在三楼的走廊拐角，看着张虚涵的背影靠在栏杆上，指尖夹着的笔无意识地在栏杆上划着，目光落在楼下空荡荡的操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直到站在他身侧，张虚涵才像是回过神来，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融华年也没急着开口，只是靠着栏杆，和他一起看着楼下的天，傍晚的云被染成了淡淡的橘色，风从走廊的一头吹进来，带着点初春的凉意，拂过脸颊的时候，能感觉到一丝微冷的温柔。
“我看你这几天，还是老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融华年才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刚好能让他听见，“一直走神，，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张虚涵的手指顿了顿，笔杆在栏杆上磕出一声轻响，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儿安静。”
“安静的地方多了，你偏选这一个，还不是因为这儿能看见以前的那些地方。”融华年戳破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点无奈，“你看操场的那个足球场，以前你总喜欢打球，跑步。现在到了高中，你不应该再像以前那样了。”
张虚涵的肩膀僵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目光垂了下去，看着自己的鞋尖。白球鞋的鞋边沾了点灰尘，还是上次打球的时候蹭到的，他一直没擦，像是留着个念想。
融华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她认识张虚涵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好像是个冰雕。
她知道他在执着什么，无非是那些过去的人和事，突然走了，那些一起经历过的美好，突然就成了回忆。他总觉得，抓住那些回忆，就好像抓住了曾经的美好，可他忘了，回忆再美好，也只是过去，攥得太紧，只会让自己的手被勒得生疼，却什么也留不住。
“我知道你放不下。”融华年的声音放得更柔了“但我们确实不合适”
她顿了顿，看着他依旧低垂的眉眼，继续说：“你看这走廊，每天都有人走，有人来，有人停下，有人离开，可它还是一直往前延伸，通向楼梯，通向校门口，通向外面的世界。人也一样啊，不能总停在原地，原地只有回忆，往前走，才有新的东西。”
张虚涵终于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一眼融华年，他的眼睛里带着点红，像是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但我真的像个小丑。自以为你只对我一个人温柔”
张虚涵靠在栏杆上，微微叹了口气，声音带着点沙哑，“我试过往前走，可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总觉得后面还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可回头了，又什么都没有。”
“那是因为你心里的结，还没解开。”融华年说，“你总觉得，回头就能找到曾经的美好，可其实，那些美好早就留在了过去，不会因为你回头，就重新出现。你要做的，不是回头找，而是往前走，让自己变得更好，然后遇见新的美好。”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认真，“张虚涵，别再执着于过往了。初中已经过去，这是新的三年的起点。”
张虚涵沉默了，他知道融华年说的是对的。他也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这个总沉浸在回忆里，走不出来的自己，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总忍不住去想，去回忆，去执着。
“我知道你说的都对。”过了好久，他才低声说，“可我就是做不到。”
“做不到就慢慢做，没人逼你一下子就放下。”融华年笑了笑，语气软了下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而且，你不是一个人啊。你还有爸妈，还有老师，还有同学，还有我。我们都在你身边，陪着你，不是吗？你不用把所有的事都憋在心里，不用一个人扛着，想说的时候，就说出来，想发泄的时候，就发泄出来，别把自己关在回忆的笼子里，好不好？”
张虚涵看着融华年的眼睛，那里面带着担忧，带着温柔，还有一点坚定，像是一束光，照进了他心里那片灰蒙蒙的地方。他突然觉得，心里的那些郁结，好像松动了一点，没那么憋得慌了。
“我总觉得，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他低声说，像是在和融华年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丢了之后，就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怎么填都填不满。”
“你没丢什么，只是把心留在了过去。”融华年说，“把心收回来，放在当下，放在未来，心里就不会空了。那些你以为丢了的东西，其实都变成了回忆，藏在你心里，从来都没有真正离开。”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张虚涵的肩膀，“别再让自己陷在回忆里了，好不好？向前看，前面有更好的风景，有更好的人，有更多值得你去珍惜的东西。”
走廊里的声控灯又暗了下去，融华年的声音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温柔。张虚涵看着楼下的天，橘色的云渐渐淡了，变成了淡淡的灰色，夜色开始慢慢降临。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融华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好。”
就这一个字，融华年却松了一口气，她笑了笑，眉眼弯弯的，“这就对了嘛。”
张虚涵侧头看了看她，嘴角也轻轻扯了扯，露出了一点久违的笑意，虽然很浅，却让他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他说，“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知道。”融华年点点头，“慢慢来，不着急。”
风依旧吹着，走廊里的空气，好像都变得轻松了不少。融华年靠在栏杆上，看着张虚涵，突然说：“那，我们从零开始吧。”
张虚涵愣了一下，看着她，“什么从零开始？”
“我们的关系，从零开始。”融华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以前的那些，不管是开心的，还是不开心的，都翻篇了。从今天起，我们重新认识，重新开始，做回好朋友，好不好？”
她顿了顿，又说：“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有什么事，都可以和我说，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往前走，一起去看前面的风景，一起变成更好的人，好不好？”
张虚涵看着融华年，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他心里那片灰蒙蒙的地方，好像被这束光彻底照亮了，那些郁结，那些低落，好像都在这一刻，慢慢消散了。
他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好。”
这一次的回答，比上一次更坚定，更清晰。
融华年笑了，笑得眉眼弯弯，“那说好了，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张虚涵也笑了，那是这阵子以来，他笑得最轻松，最真切的一次。
张虚涵看着远处的路灯，又看了看身边的融华年，心里突然觉得，那些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知道，自己可能还是会偶尔想起过去，还是会偶尔难过，可他不会再执着于过往了。
因为他知道，向前看，才有希望，而身边，有个人陪着他，一起往前走。
从零开始，不是忘记过去，而是带着回忆，勇敢地走向未来。而他，终于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