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红颜

中毒事件之后,陆渊让大徒弟陈知行调查府中下人,找出下毒之人。

这天午后。

陈知行查到一点眉目,前来禀告结果。

“师父,查到了一个可疑的人,但事情涉及到小姨娘,需要师父来定夺。”

“说吧。”陆渊已经有心理准备。

“两个月前,府里换了一名花匠,名叫汤显贵,出身甜水巷,和小姨娘未出阁时的居所在同一条巷子里。”

陈知行将查到的消息讲出来,然后继续补充细节。

“之前府里用的花匠病了,管家就差人找了一个临时的顶上,打算等之前的花匠病好了,就换回来。

“聘这个花匠进来之前,已经派人查过他的底细,这人的身份很干净,没什么问题。

“可疑的地方有两个。第一,这人应该和小姨娘认识,但府中下人都不知晓。

“第二,这人是花匠,夹竹桃是驱虫常用的药材,他很容易就能得到夹竹桃。”

这个人是两个月前来陆府当花匠的,而香菱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每顿饭都要将饭菜尝一遍。

时间对得上,这个人确实有嫌疑。

至于这人是不是下毒之人,抓起来一审就知道了。

“人拿住了吗?”

“已经扣住了,关在地牢里,只要师父点头,我就让老三撬开他的嘴。”陈知行回道。

“把人带过来吧。我亲自审。”陆渊考虑之后,还是决定亲自审问。

“是。”陈知行垂首领命,退出正厅。

等大徒弟出去后,陆渊招手叫来婢女,让她将香菱叫过来。

不多时,陈知行便领着阿伍,押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进来。

看到这个青年的时候,陆渊觉得有些眼熟,应该是在院子里见过,但没怎么注意过。

“跪下!”阿伍抬脚踢了汤显贵膝弯一脚。

汤显贵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然后抬头恶狠狠的瞪来,眼中满是恨意。

陆渊看到这个眼神,知道抓到正主了。

目光对上之后,汤显贵赶忙收起那吃人般的目光,掩饰道:“主家这是做什么?是我照顾花草不得力吗?如果是,说一声便是,我自会辞工,没必要绑人。”

陆渊不着急,斜倚在主位上,手指轻敲扶手,耐心的等着。

厅中十分安静,陆渊不说话,阿伍和其余护院也不说话。

“主家是想滥用私刑吗?这可是重罪。”汤显贵渐渐开始紧张,眼睛开始四处乱瞟。

又等了片刻,一名好似从画中走出的女子来到门口,还没跨过门槛,她便看到了厅中跪着的人,神情顿时一滞。

她紧张的步入厅中,特地与厅中跪着的人离得远些,然后声音颤抖的问:“相……相公……传我来有何事?”

厅里的人有点多,有些话不方便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而且这件事明显涉及到家主闺房之事,若是被下人听了去,这房侍妾怕是活不成了。

陆渊挥挥手,吩咐道:“都出去吧。”

陈知行有点担忧,但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当徒弟的过问,他招招手让所有人都出去,然后关上厅门,只留阿伍守在门外。

门关上之后,陆渊那眼神示意一下厅中跪着的人,问道:“认识吗?”

香菱吱唔半晌,才点头答道:“认识。”

这两个字说出来,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

陆渊看着她那泫然欲泣的模样,难免心生怜惜,但还是换上冷漠表情,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香菱噗通一声跪下,抽泣道:“妾身不知道相公要问什么,若是妾身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相公请直言告知。”

陆渊目光冷了下来:“这人两个月前进府里当花匠,正好从那个时候开始,你每次伺候膳食,都要把所有菜尝一遍。说吧,你在隐瞒什么?”

香菱身体一抖,只顾低头抽泣。

汤显贵却惊讶的回头问道:“你干什么?为什么帮着这老东西?”

香菱咬咬牙,语气严厉的说道:“汤大哥,我早就和你说过,我是自愿嫁给相公的,并未受人胁迫。”

汤显贵顿时大怒,骂道:“这老东西半截都入土了,你嫁给他做甚?他死了,家财肯定落他那几个徒弟手里,你一分一毫都得不到。”

香菱不愿和他争辩,忍住眼泪,抬起看向主位上之人,辩解道:“相公,妾身与他自小住一个巷子里,确实认识。

“两个月前,他进府里当花匠,第一次在院子里见到他,妾身也很惊讶。

“为了避嫌,妾身从来都是避着他的,有一次他搬盆栽到暖阁来,路过我身旁的时候,说要带我走。

“我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心里害怕相公起疑,只能把事情憋在心里。”

汤显贵满脸震惊,说道:“香菱,你说什么呢?我不是说了要带你远走高飞吗?”

“你不要胡说!我从来没有答应过你……”

香菱顿时满脸惊慌,将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着急的辩解道:“那天你匆匆忙忙的跟说我,要带我走,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没来得及说话,你就走掉了。”

汤显贵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说道:“我懂了,一定是这老东西胁迫你了。也好,反正事情败露,我死就死了,只要你好好活着。”

他猛的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陆渊,梗着脖子,大声说道:“是我下的毒,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你个老匹夫,欺男霸女,迟早遭天谴!”

……

听完香菱的解释,陆渊陷入沉思,考虑如何处置这两人。

这时,《命书》中的香菱册翻开第二页,出现一行提示【红颜薄命,含冤饮鸩】。

陆渊重复看了三遍因果提示,再次陷入沉思。

这句判词,难道就是香菱的最后结局吗?

既然是命数,自然就有生老病死。

《命书》上所记录的人物,自然也会有落幕的一天。

思考许久,陆渊提起一个包袱,丢在两人面前。

包袱落地,传出金银碰撞声。

哐啷!

“看在你这些日子尽心服侍的份上,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这包袱里的金银够你们一辈子吃穿不愁,拿上这些银两离开。”

陆渊看着眼前的娇俏人儿,着实有点舍不得,但身边不能留一个同床异梦的人。

若她想走,强留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香菱看着包袱里散落出来的金条,抿了抿嘴,抬头时,眼中已满是泪光:

“相公终究是不信我。”

汤显贵见到包袱里的金条,眼睛在发光,但又满脸警惕的质疑道:

“你个老东西能有这么好心?”

陆渊没有理会他,眼睛一直盯着香菱,说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拿着这些金条离开,从此便是自由身。”

一旁的汤显贵催促道:“香菱,你等什么呢?这老东西被毒傻了,赶紧帮我解开,我们拿上金条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到时候只要我不说,没人知道你当过妾,我愿意明媒正娶迎你过门。”

香菱神情黯然,两行清泪滑落,抽泣道:“相公这是要赶我走吗?”

陆渊纠正道:“我给你选择的机会,是去是留,你自己决定。”

香菱攥紧拳头,摇头道:“我不走。”

汤显贵听了,顿时惊讶道:“香菱,你疯了吗?伺候这个老匹夫有什么好的?快给我松绑,快点啊!”

“确定不走?”陆渊再问。

“只要相公不赶我,我便不走。”香菱神情十分坚定。

“如果你选择不走,那就是第二条路了。”陆渊说着,将桌上的托盘往前推了推。

托盘里放了一杯酒,透过白玉杯,可以看到杯中琥珀色的酒液。

陆渊接着说道:“既然你不走,那他就不能活,你把这杯酒给他喝下去,今天的事就算过去了。”

香菱顿时怔住,一想到要给人喝毒酒,她的身体就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汤显贵顿时害怕起来:“香菱,你不要犯傻。拿着金条跟我走吧,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

毕竟自小相识,香菱狠不下心,声音颤抖的问道:“相公,不能放他走吗?”

“不能。”陆渊语气冰冷,不容置疑。

香菱终究做不出毒杀他人的事,磕头央求道:“求相公放他一条生路吧。”

陆渊声音冰冷道:“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这杯酒不是他喝,就是你喝。你自己选吧。”

香菱双手颤抖的捧起那杯酒,转头看向汤显贵,眼中满是惶恐。

汤显贵使劲挣扎,大声道:“香菱,你不能这样对我。我给你家劈过柴、挑过水,你不能恩将仇报!”

香菱收回目光,抬头看向主位上之人,双目带泪露出一抹凄婉神情,说道:

“相公,香菱自小命苦,阿娘病倒之后,常年卧床,是相公给了妾身在医馆当学徒的机会,才能赚钱给阿娘治病。

“妾身过门时心中惴惴,相处这些时日,相公待我极好,仿佛又有了亲人。

“既然相公不愿信我,这世间已无甚可留恋的。

“汤家大哥确实帮过我家的忙,但我与他并无私情,这杯酒便当作妾身自证清白。”

话罢,她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