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内应作乱,雁门失守

天还未亮,雁门关的风雪却骤然停了。

死寂笼罩着这座孤城,城楼上的火把燃到了尽头,只剩下点点余烬在寒风中明灭。将士们靠着城墙打盹,腹中的饥饿如刀割般难熬,却没人抱怨——昨夜将军的呐喊还在耳畔回响,以血为粮,以骨为兵,这不仅是誓言,更是他们此刻唯一的支撑。沈靖站在城楼最高处,镇北剑的剑鞘上凝着一层白霜,他一夜未眠,目光死死盯着关外的敌军营寨,那里的灯火比昨夜更盛,隐约能听到战马的嘶鸣与盔甲的碰撞声,预示着一场更大规模的猛攻即将到来。

“将军,弟兄们都已集结完毕,城墙也加固好了。”陈武走到沈靖身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的左臂缠着厚厚的布条,那是昨日血战留下的伤,“只是……弟兄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有的士卒开始头晕眼花,怕是撑不了太久。”

沈靖沉默着点头,他何尝不知?粮道被截后,粮仓里仅存的一点残粮昨晚已经分食殆尽,今日将士们皆是空腹迎敌。他抬手按了按陈武的肩膀,沉声道:“再撑一撑,等日出之后,或许会有转机。”

这话既是安慰陈武,也是安慰自己。他心里清楚,援军无望,转机渺茫,可他不能说,不能让将士们最后的士气崩塌。

就在这时,城东方向突然传来一阵异动,不是敌军攻城的呐喊,而是城内的喧哗!沈靖心头一凛,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城内街巷深处,突然窜出数十道黑影,个个手持利刃,穿着与守军相似的盔甲,却在肆意砍杀巡逻的士卒,放火焚烧民房与粮仓遗迹。

“是内奸!”陈武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将军,是魏临那狗贼埋下的内应!”

沈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一直提防着关外的敌军,却没想到内奸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这些人熟悉城内布防,知晓守军的薄弱之处,他们的作乱,比城外的十万大军更具杀伤力!

“分出一半兵力,围剿内奸!务必守住西门与南门,绝不能让他们与城外敌军勾结!”沈靖当机立断,话音未落,关外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号角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急促!

黑压压的敌军如同潮水般涌来,这一次,逆鳞军的旗帜赫然出现在最前方,领军的正是逆鳞军主将萧烈——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男人。他骑着一匹黑马,手持一柄长柄大刀,直指雁门关东门:“沈靖!你的粮道已断,内应已起,今日便是雁门关的死期!识相的,速速开城投降,本将军饶你全尸!”

萧烈的声音透过扩音的铜器传遍全城,城内的内应听到信号,愈发猖獗,他们直冲城门楼的绞车所在,试图打开城门,放敌军入城。

“弓弩手,射杀攻城敌军!刀盾手,随我剿灭内奸!”沈靖一声令下,亲自提着镇北剑冲下城楼,剑锋出鞘,寒光凛冽,迎面撞上一名内应,那人挥刀砍来,沈靖侧身避开,手腕翻转,剑锋划过对方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青石板。

城楼上的战事再度爆发,箭矢虽已所剩无几,将士们却依旧拉满弓弦,将每一支箭都用在刀刃上。城下的逆鳞军推着撞城锤,狠狠撞击着东门,“咚!咚!咚!”的撞击声如同惊雷,震得城墙都在颤抖,城楼上的碎石簌簌落下,不少士卒被震得耳鼻流血,却依旧死死顶住城门。

城内的厮杀同样惨烈,内应们悍不畏死,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陈武带着一队刀盾手与内奸缠斗,他的左臂伤势未愈,动作不便,却依旧勇猛过人,一刀劈开一名内应的头颅,转身又挡住了另一个人的偷袭。可内奸的数量远超预想,且不断有隐藏在城内的余党加入,守军腹背受敌,渐渐体力不支。

“将军!南门失守了!内奸打开了南门,敌军冲进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卒连滚带爬地跑来报信,话音未落,便倒在了血泊中。

沈靖心头一沉,南门一破,敌军便可长驱直入,雁门关的防线彻底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他转头望去,只见南门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惨叫声此起彼伏,敌军的旗帜已经插上了南门城楼。

“撤到东门!死守东门城楼!”沈靖当机立断,他知道,此刻再想守住整座城池已无可能,唯有守住东门城楼,才能为城内残存的百姓与士卒争取一丝逃生的机会。

将士们边战边退,朝着东门城楼集结。可敌军与内奸紧追不舍,一路上不断有士卒倒下,有的被敌军斩杀,有的被内奸暗算,原本不足两万二的守军,此刻已折损过半,能动弹的不足万人,且个个带伤,饥肠辘辘。

沈靖且战且退,镇北剑在他手中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每一剑都带走一条生命,可敌军与内奸如同潮水般涌来,杀之不尽。肩头的旧伤再度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剑锋上,与敌人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愈发狰狞。

“沈靖!看你还能撑多久!”萧烈提着大刀,冲破守军的防线,直奔沈靖而来,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沈靖的头颅。

沈靖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被萧烈的蛮力震得后退三步,胸口气血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萧烈,你勾结奸佞,背叛家国,迟早会遭天谴!”沈靖怒喝,声音嘶哑却依旧有力。

“天谴?”萧烈哈哈大笑,眼中满是嘲讽,“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等我拿下雁门关,直捣靖都,到时候,我就是新的天!”

两人再度交手,刀光剑影,杀气腾腾。萧烈的刀法刚猛霸道,招招致命,沈靖则凭借着精湛的剑术与多年的战场经验与之周旋,可他伤势在身,又空腹作战,体力渐渐不支,剑法越来越慢,身上又添了数道伤口。

“将军!您快走!末将替您断后!”陈武看到沈靖渐渐不支,嘶吼着冲了过来,挡在沈靖身前,与萧烈缠斗在一起。

“陈武!”沈靖眼眶欲裂,他想冲上去,却被几名逆鳞军缠住,动弹不得。

陈武的武功本就不及萧烈,如今伤势在身,更是力不从心,仅仅十几个回合,便被萧烈一刀砍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着后退,目光死死盯着沈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将军!守住……守住河山……”

话音未落,陈武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陈武!”沈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心头剧痛难忍,一口鲜血终于喷了出来,染红了胸前的银甲。

失去了陈武的阻拦,萧烈再度逼近,大刀直指沈靖的心脏:“沈靖,受死吧!”

就在这时,东门城楼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原来是剩余的守军为了阻止敌军追击,点燃了城楼的横梁,木梁坍塌,堵住了城门。“将军!您快从城后悬崖下去!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通往关内!”一名亲兵拉着沈靖,想要将他推下城楼后的悬崖。

沈靖回头望去,只见城楼之上,剩余的将士们正与敌军殊死搏杀,他们明知必死,却依旧不肯退缩,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一道屏障。城内的百姓们扶老携幼,朝着西门方向逃亡,却不断有敌军追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我不走!”沈靖挣脱亲兵的手,握紧镇北剑,目光坚定,“雁门关在,我在!”

他转身冲向萧烈,此刻的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剑锋所至,只有决绝。镇北剑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发出阵阵嗡鸣,剑光暴涨,竟逼得萧烈连连后退。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萧烈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身受重伤、饥肠辘辘的沈靖,竟然还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力量。

沈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猛攻,每一剑都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的视线渐渐模糊,耳边的喊杀声、惨叫声也渐渐远去,只剩下心中的执念——守住雁门关,守住身后的山河,守住给惊鸿的承诺。

不知杀了多久,沈靖的力气彻底耗尽,镇北剑从手中滑落,插进地里。萧烈抓住机会,大刀狠狠砍在沈靖的后背,银甲碎裂,鲜血喷涌而出。

沈靖踉跄着向前倒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怎么也动弹不得。他转头望去,只见东门城楼已经被敌军占领,逆鳞军的旗帜在城楼上飘扬,显得格外刺眼。城内的厮杀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声,显然,雁门关已经彻底失守。

萧烈走到沈靖身边,用大刀指着他的头颅,狞笑道:“沈靖,你输了!雁门关是我的了!”

沈靖趴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鲜血,他望着靖都的方向,眼中满是遗憾与不舍。他终究没能守住雁门关,没能等到援军,更没能回去见惊鸿一面。

“惊鸿……”他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爹……对不起你……”

风雪不知何时又开始飘落,雪花落在沈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的视线渐渐涣散,最后定格在靖都的方向,带着无尽的遗憾,缓缓闭上了眼睛。

雁门关失守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大靖。靖都皇宫内,景帝得知消息后,龙颜大怒,却又无可奈何。魏临则暗自窃喜,以为自己的阴谋得逞,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