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七峰聚首议天山

“别看了,带小尘去学字!”

洛云璃的话音尚未在虚空散尽,白惜雪已如受惊的小鹿般慌忙合上投影球,指尖掠过储物戒时带起一缕灵光,顺势拽住还在眼巴巴盯着球内灵烛果、嘴角挂着晶莹口水的红尘,将他按在案前的锦垫上。案几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纹理细腻,沁着淡淡的檀香,与字谱散出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氤氲出几分雅致。

白惜雪指尖轻弹,一本泛黄的线装字谱便从储物戒中飘出,缓缓落在案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每页纸上都用朱砂勾勒着古朴的篆字,字里行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灵气——这几日相处,她与洛云舒早已发现,红尘虽能零星认出些日常用字,可握笔的姿势都未曾掌握,连自己的名字“红尘”二字都写得歪歪扭扭,不成章法。今日她便打定主意,要从这二字教起,既要让他念得字正腔圆,也要让他写得横平竖直,更要让他懵懂知晓这二字背后的意味。

字谱并无半分拼音注解,上古传下的识字之法本就如此,全凭口传心授。白惜雪俯身,玉指落在“红”字上,轻声诵读:“红,红尘的红。”

“红,红尘的红。”红尘仰头跟着念,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澈,目光紧紧锁在那朱砂勾勒的字迹上,生怕错过一丝细节。

白惜雪又指向“尘”字,语调放缓:“尘,凡尘的尘。”

“尘,凡尘的尘。”红尘跟读得一丝不苟,小脑袋微微一点,像是把这字的读音刻进了骨子里。

令白惜雪暗暗心惊的是,红尘的悟性竟高得惊人。任何字只需她读一遍,他便能过耳不忘,再问时出口便是标准读音;她握着他的小手写过一遍,再让他自行摹写,虽笔触稚嫩、墨痕歪斜,却能将字形轮廓模仿得分毫不差,说是过目不忘也毫不为过。这般天赋,即便是天赋异禀的三岁孩童也难以企及,更何况红尘的灵魂曾遭重创,记忆只停留在三岁。

白惜雪望着他握着毛笔、认真描摹的模样,心中不禁思忖:若他灵魂无损,此刻该是何等惊才绝艳!

案前,红尘屏息凝神,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毛笔在宣纸上缓缓移动,“红尘”二字虽仍显笨拙,却一笔一画都透着股执拗的认真;隐元峰外,云雾缭绕,山风轻拂,松涛阵阵,一派岁月静好。而天峰之巅的大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七位峰主已悉数到齐,按序落座。主位之上,是掌门天峰陆毅恒,他身着绣着流云纹的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却红润饱满,一双眼眸深邃如古潭,透着历经岁月沉淀的威严与睿智。主位两侧,分坐天元峰玄桃儿与天剑峰张常宁——玄桃儿一身素白道裙,眉目温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祥和气息;张常宁则身着玄色劲装,面容刚毅,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的纹路在殿内灵光映照下流转不定,透着凛冽的锋芒。往下依次是丹火峰丹天火、碧玉峰沈梦辰,丹天火一身红衣,面容略显粗犷,周身隐约有火焰气息流转,显然是常年与丹火打交道所致;沈梦辰则身着碧色罗裙,容貌秀丽,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灵动,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末席之上,便是神鸾峰苍白溪与隐元峰洛云璃。

这座位排序,本以各峰主的具体战力为凭。洛云璃实则是个特例——论实战能力,除了掌门陆毅恒外,其余六位峰主无人能稳稳压她一头,按实力本该坐于主位之侧。可隐元峰的境况太过特殊:天山疆域辽阔,横跨数千里,内部机构繁杂,具体分为一山七峰十四阁二十八堂。山为天山,是老祖们闭关、坐化之地,常年云雾缭绕,禁制重重,一般无人敢轻易靠近;七峰便是天峰、天剑峰、天元峰、丹火峰、碧玉峰、神鸾峰、隐元峰,各峰皆有专属领地与传承;阁则坐落在各峰脚下,一峰配两阁,阁主修为多在化神至合体不等,负责打理峰内琐事、传授基础功法;而堂则是真正遍布天山境内所有区域,共计二十八堂,堂众皆是修为尚可的修士,负责时时刻刻侦查警戒,以防有其他宗门之人或邪修潜入天山腹地。

也正因为这些规矩,一座峰内的弟子往往数以万计——天山已传承了百万年,如今已是第三百六十八代传人,底蕴深厚。可洛云璃的隐元峰,满打满算不过二十人,却独占一整座山峰的资源,这般“人少资源足”的局面,让她排在末席也无人有异议。也正因如此,她的弟子无论修御兽、炼丹还是炼阵,皆是耗费资源的顶尖大道,却都能活得风生水起,修为进步神速,远超同期入门的其他弟子。更何况,洛云璃是老掌门的最后一位徒弟,辈分与其余六位峰主平齐,她的徒弟自然也比其余同期拜入宗门的人高出一个档次,身份格外特殊。

陆毅恒缓缓抚了抚颔下苍白的胡须,目光如月华般扫过殿内众人,缓缓开口:“诸位,明日便是我天山一年一度的收徒大典。今日山下那些小辈们自行举办的擂台赛,不知诸位观感如何?”

话音落下,其余峰主纷纷低头思忖,回忆着今日山下擂台赛的光景——有惊艳于某个小辈的战斗天赋,有惋惜于某个修士的机缘不足,议论之声虽轻,却也透着几分关注。唯有洛云璃神色淡然,眼帘微垂,仿佛此事与她毫无干系。她近日琐事缠身,既要照料红尘,又要处理苏家的托付,早已无暇他顾;更何况,留在城内的影卫已传回消息,苏浪并未参加那所谓的擂台赛,这擂台赛的结果于她而言,便更无半分吸引力了。

殿内未曾关注擂台赛的,并非只有洛云璃一人。天元峰玄桃儿也是神色平静无波,眉宇间透着几分超脱。于她而言,凭借推演之能,只需掐指一算,便能知晓擂台赛的前因后果、优胜者的天赋根骨,看与不看,本就关系不大。

实则众人心中都清楚,天山收徒,向来不以擂台胜负为最终凭据。战斗技巧终究是后天之物,只要勤加练习、有名师指点,便能得到不小的提升;可修行天赋却是与生俱来,如同璞玉的质地,后天想要逆天改命,难如登天。即便偶有先天适合战斗却天赋低微之辈,或是天赋尚可却不善战之人,也难入各峰法眼——毕竟,宗门资源有限,自然要倾斜给那些天赋出众、潜力无穷的弟子。这等事,皆是心照不宣,无需明说。陆毅恒提及擂台赛,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正题,即刻便至。

待殿内议论声渐歇,陆毅恒的语气陡然变得严肃:“四日后问心桥需十位筑基修士护法,报酬共百块下品灵石,哪峰接取?”

问心桥是天山收徒大典的关键之地,凡欲拜入天山者,需徒步走过问心桥,桥上有禁制考验心性,需筑基修士护法以防意外。百块下品灵石虽不算丰厚,却也是一笔不小的资源,尤其对门下弟子众多的峰脉而言。

话音刚落,末席的苍白溪与沈梦辰几乎同时开口:“神鸾峰!”“碧玉……”

沈梦辰的“峰”字尚未落地,便被苍白溪急促而坚定的声音盖了过去。她只得讪讪闭上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神鸾峰的资源本就是七峰中最差的,如今苍白溪正处于突破大乘中期的关键阶段,急需海量灵石支撑修炼、稳固境界;而门下近万名弟子,也因资源匮乏,修为进展缓慢。唯有尽可能揽下这些护法、开采之类的任务,方能为宗门积累资源。一旦她成功突破大乘中期,神鸾峰的地位必然水涨船高,日后自然会有更多资源主动找上门来。

洛云璃自始至终未曾言语。她不是很缺这些寻常灵石,隐元峰的资源供给于她而言,已是绰绰有余;更何况,大乘之劫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道消,她自认时机尚未成熟,不愿轻易尝试;最关键的是,隐元峰上满打满算不到二十人,竟连一位筑基修士都没有,即便想接下这任务,也无人可派。

“好。”陆毅恒冲着苍白溪点了点头,认可了她的请求,随即继续道,“下一个,天梯山上需要九十名筑基修士,十名结丹修士护法,报酬共千块下品灵石、三百块中品灵石,哪峰接取?”

天梯山比问心桥更为凶险,是考验弟子毅力与天赋的最后一关,所需护法修士的修为与数量也更多,报酬自然也更为丰厚。

“神鸾峰!”苍白溪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再度应声,语气坚定,没有给其他人任何插话的机会。他深知,神鸾峰如今急需资源,这般能积累灵石的任务,自然是多多益善。

沈梦辰这次倒是没有争抢,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碧玉峰虽也需要资源,却也无需如此急切,且门下修士近日多有外出历练,实在抽不出九十名筑基、十名结丹修士。其他峰主或是沉吟不语,或是面露难色,显然也各有考量。陆毅恒见状,便直接拍板:“既然神鸾峰愿接,便交由神鸾峰负责吧。”

苍白溪心中一喜,连忙颔首道谢:“多谢掌门师兄。”

陆毅恒摆了摆手,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最后一项,今年灵脉开采的事。我天山境内的灵脉已数年未曾大规模开采,需组织人手进行开采。此次开采,需至少三位化神修士、十位元婴修士、百位金丹修士、万位筑基修士,至于报酬,便是开采灵石总量的一成。”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皆动了心。灵脉开采的报酬是按总量分成,一成看似不多,可天山灵脉蕴藏的灵石数量极为庞大,一成的数额足以让任何峰脉眼红。尤其是对那些弟子众多、资源消耗巨大的峰脉而言,这更是一笔不容错过的丰厚收益。

陆毅恒率先开口,做出表率:“天峰可出一位化神修士、一位元婴修士、二十九位金丹修士、千位筑基修士。”

这个数量不多不少,既彰显了掌门一脉的担当,也为其余峰主留足了余地——若是天峰派出的人手过多,难免会引起其他峰脉的不满,说是独吞资源;若是过少,又显得不够重视。

有了陆毅恒的带头,其余峰主纷纷响应。

众人纷纷报出自己峰脉能派出的人手,唯有隐元峰依旧按兵不动。洛云里眼帘微垂,神色平静,仿佛殿内的争论与她无关——隐元峰人丁稀少,实在无力参与这般大规模的灵脉开采。

最终,神鸾峰报出的阵容令众人大吃一惊:“神鸾峰可:“神鸾峰可出两位化神修士、五位元婴修士、三十五位金丹修士、四千位筑基修士。”

这般投入,已然是倾尽全力。所有人都明白,苍白溪是铁了心要借着这次灵脉开采,为神鸾峰积累足够的资源,助自己突破大乘中期。按这般投入比例,若无人刻意掣肘,神鸾峰至少能从一成的报酬中分得四五成之多,足以解燃眉之急。

陆毅恒看着众人报出的人手清单,缓缓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未露出丝毫轻松之色。他沉默片刻,双手缓缓放在桌案上,目光渐渐变得凝重无比,语气陡然严肃:“诸位,分配任务之事暂且到此。接下来,是最后一事,亦是此次召集诸位前来的重中之重!”

所有人皆屏息凝神,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定在陆毅恒身上。他们心中都清楚,掌门这般神色,这般语气,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定是关乎天山存亡、非同小可的大事。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众人平稳的呼吸声。陆毅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千年前平息的佛道之争,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