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水下星宫

冰冷池水裹挟着陆沉舟向下坠落。

他在水中睁眼,看见漩涡形成的通道正在快速收拢。石阶两侧的星图在幽蓝光芒中流转,像活过来一般。那些刻痕深处有细密的光丝游走,如同星辰在夜空中运行的轨迹。

三息。

陆沉舟屏住呼吸,身体顺着水流冲进石阶入口。就在他双脚触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头顶的漩涡彻底闭合。池水被隔绝在外,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幕穹顶,波光在石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通道里没有水。

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地下深处特有的土腥味。陆沉舟浑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滴落,在石阶上溅开细小的声响。他抬头看,水幕穹顶距离头顶只有三尺,透过扭曲的水面能隐约看见夜空的星辰。

但那些星星的位置不对。

陆沉舟心头一凛。透过水幕看到的不是真实的夜空,而是某种倒置的星图投影——北斗的勺柄指向南方,白虎七宿的位置也完全错乱。这是故意设计的障眼法,防止有人从外部窥探。

他收回视线,看向通道深处。

石阶向下延伸约三十级,尽头是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蓝光比通道里强烈数倍,将门前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陆沉舟能看见门框上雕刻的精细纹路:那是二十八宿的完整星图,每颗星辰都用细小的琉璃镶嵌,在蓝光中微微闪烁。

但其中七颗星是暗的。

陆沉舟走近细看。那七颗暗星的位置,正好对应奎、娄、胃、昴、毕、觜、参——西方白虎七宿。而此刻发光的,是东方苍龙七宿。

星图在自行轮转。

他伸手触碰石门,指尖传来温润的玉石质感。门没有完全闭合,留着一掌宽的缝隙。透过缝隙,陆沉舟看见了里面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穹顶高约五丈,整体呈半球形,表面镶嵌着数以千计的琉璃片,每一片都对应着一颗星辰。此刻穹顶上的星图正在缓慢转动,与真实夜空同步。而地面则是一整块完整的黑色玄武岩,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整座地下宫殿,就是一座微缩的星象仪。

宫殿中央立着七根石柱,排列成北斗形状。每根石柱顶端都放置着一盏青铜灯,灯焰是幽蓝色,安静燃烧却不散发温度。而在北斗的“勺柄”末端,陆沉舟看到了曹谨言。

国师背对着石门,站在一座石台前。

石台上平放着一具尸体。

陆沉舟瞳孔骤缩。那尸体穿着禁军统领的服饰,正是三天前失踪的赵骁——御前侍卫副统领,负责皇城西侧的戍卫。尸体面色青白,但诡异的是,胸口处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边缘整齐,像是被什么利器精准剜出。

而曹谨言手中,正托着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

心脏表面布满细密的金色纹路,那些纹路随着心跳明灭,像呼吸般规律。每跳动一次,心脏就缩小一分,金色纹路则更加明亮。曹谨言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在石台上勾画着什么。

陆沉舟看清了石台上的图案。

那是用鲜血绘制的星图,与太液池水面倒影的符文排列完全一致。七个血符环绕尸体,三个带勾连的符文正好对应心脏的位置。而随着曹谨言的勾画,血液开始沿着符文的轨迹流动,像有生命般爬向心脏。

“以星为引,以心为媒。”

曹谨言的声音在空旷宫殿里回荡,平静得可怕:“白虎主杀,奎宿司兵。赵统领,你戍卫皇城十七载,掌兵戈杀伐之气,正是最佳的‘兵煞’容器。”

心脏跳动得更快了。

金色纹路几乎要透出皮肤,将整颗心脏染成暗金色。陆沉舟突然想起卷宗里记载的旧事:三年前西境战事,赵骁率三百亲卫死守孤城七日,最终等来援军。那一战,敌军尸横遍野,赵骁亲手斩首四十七人。

兵煞。

原来曹谨言要的不是人命,是这些人身上凝聚的“煞气”。文官有文煞,武将有兵煞,皇室有龙煞——每一种煞气,对应着星宿的不同属性。

陆沉舟的手按在刀柄上。

但他没有动。因为曹谨言突然转过身,目光准确无误地投向石门缝隙。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

“陆大人既然来了,何不进来一叙?”

曹谨言将心脏轻轻放回尸体的胸腔。那颗心一接触血肉,立刻停止跳动,金色纹路迅速暗淡,最终消失不见。而尸体胸口那个空洞,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三息之内,皮肤恢复如初。

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疤痕,形状像一颗歪斜的星辰。

“赵统领还没死透。”曹谨言用布巾擦手,动作优雅得像在擦拭茶具,“他的魂魄被我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