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上的血

油灯的火苗突然炸开一粒灯花。

陆沉舟左手按着的宣纸边缘,渗出了一抹暗红色——不是墨,是血。

这是他穿到大雍王朝的第七天,在罪史司档案库当抄录生的第三天。此刻是子时三刻,整座档案馆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这满架三百年来无人敢碰的“悬案”。

“沉舟啊,这些卷宗你只管抄,千万别看内容。”

三天前,主簿萧望舒把他领进这间地下库房时,曾温声叮嘱过。那位二十八岁的贵公子站在门口,月白色的长袍纤尘不染,笑容温和得像初春的日光。

“为什么?”当时的陆沉舟——或者说,刚接管这具身体不到四个时辰的穿越者——下意识问了一句。

萧望舒的笑容淡了淡:“看了,会做噩梦。”

现在陆沉舟明白了。

不是噩梦。

是这卷宗本身就在流血。

*左手又开始颤了。*

他盯着自己按在纸页上的手指,那不受控制的细微抖动,是这具身体原主留下的旧疾。穿越前,他是犯罪心理学博士生陆沉舟;穿越后,他是家道中落、靠远房表叔关系塞进罪史司混饭吃的陆沉舟。

同名同姓,却是天壤之别。

唯一相同的,是这双手。

前世他也有手颤的毛病,是在分析第七个连环杀手案卷时突然出现的。导师说,那是共情太深的代价。现在这毛病跟着他一起穿过来了,而且——

*变得更糟了。*

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油灯的光在纸面上跳跃,那行标题字字狰狞:

**【永昌十五年·青鸾殿走水案】**

**【事主:中宫皇后陈氏】**

**【结论:疯癫自焚,意外身亡】**

**【封存等级:甲等】**

甲等。

罪史司卷宗分四等,甲乙丙丁。甲等最高,非主簿以上不得调阅。而他手里这份,是萧望舒今天傍晚亲自送来的,说“明日御史台要复核,今夜务必抄录一份副本”。

可萧望舒没说的是,这卷宗是湿的。

不是水渍。

是血。

陆沉舟的右手提起毛笔,蘸了墨,开始逐字抄写。这是他的工作:把那些泛黄、破损、甚至带着不明污渍的原始卷宗,誊抄到新的宣纸上,归档保存。原身字写得极好,是那种工整到毫无个性的馆阁体。

一笔,一划。

“永昌十五年,三月初七,亥时三刻。”

“青鸾殿值守宫女闻焦味,推门见中宫陈氏立于火中,身着大婚礼服,神态安详。”

“救之不及,焚毙。”

“现场余烬中,得纸人十二,以血绘面,环火而立。”

抄到这里,陆沉舟的笔尖顿了顿。

十二个血纸人。

环火而立。

*仪式感。*

这个词突然从脑海深处蹦出来,带着前世实验室里消毒水的味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前的宣纸仿佛不再是纸——

是现场。

火焰在视网膜上跳动,十二个纸人的脸在火光中扭曲。它们被摆成一个圈,每个纸人的朝向都……等等。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

他迅速翻到卷宗附录的现场图。那是一张粗糙的方位草图,标注了火源、尸体位置,以及纸人的摆放点。十二个点,连起来——

不是圆。

是一个极不规则的形状,像是……像是有人故意摆成这样的。

*星图。*

这次不是直觉,是知识。前世他选修过古代天文学,为了研究杀手对星象的痴迷。陆沉舟抓起另一张空白宣纸,用颤抖的左手抓起炭笔——这是他自己偷偷带来的,罪史司只用毛笔。

他开始点。

第一个纸人在西北,第二个在正北,第三个……

十二个点全部标出后,他盯着那张纸,呼吸一点点收紧。

这不是随便摆的。

这是北斗七星,加上辅星、弼星,以及——少了两颗。

不,不是少了。

是那两颗星的位置,在草图上是两处焦黑的痕迹,标注着“此处梁木坍塌,纸人或已焚毁”。

但梁木坍塌,纸人会烧得更彻底吗?

陆沉舟的左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往下看卷宗。验尸记录很简单:“全身碳化,无可验。”证词记录更简单:三个宫女,两个太监,都说皇后这半年“心神恍惚,常自言有人要害她”。

疯癫。

自焚。

意外。

完美的闭环。

可陆沉舟的目光死死钉在最后一页的附件上——那是一份物品清单,记录从灰烬中清理出的未燃尽之物。金银首饰的残片、瓷器碎片、还有……

“西域安息香三钱,混于香炉余烬中。”

安息香。

他的手指抚过那三个字。

前世他研究过古代毒理,安息香本身无毒,但若与某些药材长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