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开学日

武魂殿学院，坐落于武魂城东侧。

晨光初透，黑凡立于学院大门前。门楼高达十丈，通体白玉石砌成，正中镶嵌着巨大的天使双翼纹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透过门楼向内望去，演武场、教学楼、修炼塔错落有致，隐约可见三五成群的学员穿行其间。

“武魂殿学院。”

黑凡低声呢喃。

两个半月，他将魂力从三十七级提升至三十八级，熟悉了三个魂技，完善了定空战场的雏形。至于蛊虫操控——前世千年积累，早已刻入骨髓，无需练习。

他抬步跨入校门。

按照指引，黑凡穿过演武场，来到教学楼三层最深处的一间教室。门框上方的铭牌刻着一个简单的符号——“〇”。

〇班。武魂殿学院最顶尖的班级。能入此班的学员，无一不是长老、供奉的嫡系后代，天赋、资源、背景兼而有之。

黑凡推门而入。

教室里已有二十余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交谈。听到门响，几乎所有目光同时扫了过来。

黑凡面色淡然，目不斜视，径直走向最后一排靠窗的空位。

“那人是谁？”

“没见过。新转来的？”

“这么小？看起来顶多六七岁吧。”

“能进〇班，肯定是哪个长老的后代。我猜是金鳄斗罗那一脉的？”

“不像。金鳄斗罗的孙女天钥我见过，是个女的。”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黑凡落座，目光投向窗外，对周围的议论置若罔闻。

这份淡然落在旁人眼中，却成了傲慢。

一个身材壮硕的少年皱了皱眉，低声对身旁几人道：“一个新来的，摆什么架子？”

“焱，你想怎样？”旁边一个瘦高个怂恿道，“你是老学员，给他个下马威呗。”

“对，让他知道〇班的规矩。”

“焱可是三十一级魂力，教训个新来的还不手到擒来？”

名为焱的少年被众人一激，站起身来。

他大步走到黑凡桌前，居高临下俯视：“喂，新来的，你叫什么？”

黑凡抬眼，目光平淡：“黑凡。”

“黑凡？没听过。”焱双臂环胸，“哪个长老的后代？”

“没有。”

“没有？”焱一愣，“那你怎么进的〇班？”

黑凡没有回答。

焱等了几息，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我问你话呢。”

“与你无关。”黑凡语气依旧平淡。

焱怒极反笑：“好，很好。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你是第一个。”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既然是新生，按规矩得让老学员指点指点。出来，咱们切磋一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放心，我不开武魂。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

教室里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有人兴奋，有人幸灾乐祸。

黑凡看着焱，心中古井无波。

切磋？无非是想当众折辱自己，立威于新人。这种事他前世见多了——初入宗门的新人总要被老弟子“指点”，美其名曰促进感情，实则敲打驯服。若是寻常新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热血上涌应战，结果都是被教训一顿，从此夹起尾巴做人。

可惜，他不是寻常新人。

“我打不过你。”黑凡淡淡开口。

焱一愣。

众人也是一愣。

这就认怂了？

黑凡继续道：“你十一岁，三十一级魂力，不开武魂也是大魂师。我六岁，不开武魂就是个普通人。你说切磋，是让我站着挨打？”

焱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在他看来，切磋就是切磋，哪有那么多讲究？但黑凡这么一说，反倒显得他焱仗势欺人、以大欺小。

“你……”焱脸色涨红，“你这是强词夺理！”

黑凡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窗外：“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有数。”

周围的议论声变了风向：

“焱这确实有点欺负人了……”

“六岁对十一岁，不开武魂也是碾压啊。”

“新生也没说错，站着挨打算什么切磋？”

焱听着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一把抓住黑凡的肩膀，硬生生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你给我起来！”

黑凡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着焱，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放手。”

“不放！”焱咬牙，“你今天不跟我打一场，别想——”

“教皇冕下的弟子，也是你能动手动脚的？”

淡淡的一句话，从门口传来。

焱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教室门口，一道倩影俏然而立。

金纹紫袍，长发披肩，精致的面容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她缓步走来，步伐间自带一股矜贵之气。

胡列娜。

武魂殿圣女。

焱连忙松手，后退两步：“圣女……”

胡列娜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黑凡面前，微微仰头打量了他一番，嘴角勾起一丝笑：“听说你今天开学，我特意来看看。没想到刚进门就撞见这一幕。”

黑凡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襟，神色依旧平淡：“多谢圣女。”

“圣女？”胡列娜挑眉，“这么生分？”

黑凡没有接话。

胡列娜也不恼，转头看向焱，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焱，你刚才在做什么？”

焱额头见汗：“我……我只是想和新生切磋一下……”

“切磋？”胡列娜轻笑一声，“十一岁找六岁切磋，还真是稀罕。要不要我也跟你切磋切磋？我十岁，比你小一岁，公平吧？”

焱面色涨红，讷讷说不出话。

胡列娜摆摆手：“行了，回去吧。记住，他是老师的弟子，不是你能随便招惹的人。”

“老师的弟子？！”焱瞳孔一缩。

周围的学员也齐齐变色。

教皇冕下的弟子？

这个消息比任何背景都更有分量。

焱低头退下，再不敢多言。

胡列娜转回身，看向黑凡，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怎么样？欠我一个人情吧？”

黑凡看着她，沉默一息，微微颔首：“多谢。”

依旧是两个字。

胡列娜等了片刻，见他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她习惯了被追捧，哪怕是客套的恭维也听过无数，眼前这人却仿佛在看一个普通路人。

“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她有些无奈。

“说什么？”

胡列娜被他噎得无语，最终失笑：“行，你厉害。”

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又回头丢下一句：“下课别急着走，我在演武场等你。”

脚步声渐远。

教室里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落在黑凡身上，再无人敢出声议论。

黑凡坐回座位，目光投向窗外。

胡列娜的好意，他领了。但仅此而已。

前世千年，他见过太多美人。胡列娜确实生得极美——肌肤细腻如脂，五官精致如画，一双凤眼含着天然的媚意，身段更是初具规模，已显窈窕之姿。放在凡俗眼中，足以倾国倾城。

但美色于他，不过红粉骷髅。

他追求的，从来不是这些。

窗外，阳光渐盛。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教室门再次推开，一个中年男子步入教室。他身形修长，面容清隽，一袭青衣，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

他走上讲台，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黑凡身上顿了顿。

“我是天宸，今后负责你们的基础理论课。”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刚才的事，我看到了。”

他看向黑凡：“你叫黑凡？”

黑凡起身：“是。”

天宸点点头：“焱找你切磋，你为何不应？”

黑凡答：“没有意义。”

“没有意义？”天宸挑眉。

“切磋胜负，于我何益？”黑凡语气平淡，“赢了，得罪人，惹来更多麻烦；输了，丢面子，暴露实力。既无好处，为何要应？”

天宸盯着他看了几息：“修炼之道，实战不可或缺。切磋可以积累经验、磨砺技艺，怎能说无意义？”

黑凡淡淡道：“我的经验技艺，不需要靠这种切磋积累。”

语气平淡，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天宸眉头微皱：“年轻气盛可以，但过度自信就是狂妄。”

黑凡不再解释。

天宸等了几息，见他无话，心中微叹。他原本看好这个被教皇亲自收入门下的天才，但今日一见，此子虽有天赋，却太过功利，缺乏修炼者应有的锐气。

“罢了。”他摆摆手，“三日后，班级竞选班长。以比武定胜负。届时你若仍这般态度，就别怪我不看好你了。”

黑凡颔首：“多谢老师提醒。”

心中却毫无波澜。

班长？

不过是一个虚名，一个被架在明处的靶子。

前世八百年人间沧桑，两百年蛊仙界纵横，他见过太多为虚名所累之人。为了一口气，为了一张脸，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不过是一场空。真正的强者，从不计较这些。

更关键的是，一旦当了班长，就要承担管理责任，耗费时间精力，应付老师差遣，处理同窗矛盾。更重要的是，会被架在明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他身上的秘密太多，越低调越好。

这个班长，谁爱当谁当。

至于三天后的竞选比武——

黑凡心中轻笑一声。

输了，省去麻烦，继续低调修炼；赢了，招来束缚，得不偿失。

这笔账，很好算。

天宸见黑凡神色淡然，毫无波澜，以为他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开始授课。

……

下课后，黑凡起身欲走。

刚出教室门，胡列娜已等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她靠在窗边，长发披散，一双眼眸含着笑意，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弧度。

“下课了？”她迎上来。

黑凡颔首。

“走吧，带你去演武场转转。”胡列娜自然而然地走在他身侧，“你刚来，很多地方不熟，我带你熟悉熟悉。”

黑凡脚步不停：“圣女不用修炼？”

“修炼哪有带师弟重要？”胡列娜眨眨眼，“再说，我可是奉命行事。”

“奉命？”

“老师让我多关照你。”胡列娜侧头看他，“怎么，不领情？”

黑凡沉默一息：“多谢圣女。”

胡列娜无奈：“你就不能换个词？”

黑凡没有接话。

两人穿过演武场，一路上无数目光投来。胡列娜是武魂殿圣女，本就万众瞩目，此刻竟陪在一个陌生少年身侧，顿时引起无数猜测。

“那是谁？竟让圣女亲自作陪？”

“听说是教皇新收的弟子。”

“教皇的弟子？！难怪……”

窃窃私语声中，胡列娜旁若无人，边走边为黑凡介绍各处建筑。

黑凡面色淡然，偶尔点头，却始终没有多余的话。

胡列娜心中暗叹。

她自认容貌出众，天赋卓绝，向来是众星捧月的存在。但眼前这人，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她与路边路人无异。

这份淡然，让她有些不甘，却又生出几分好奇。

“你平时都不笑的吗？”她忽然问。

黑凡看了她一眼：“笑什么？”

“……”胡列娜被噎住。

半晌，她忽然笑出声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黑凡没有回应。

两人走到演武场边缘，胡列娜停下脚步，伸了个懒腰，曲线毕露：“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记住，三天后的班长竞选，可别输得太惨。”

黑凡颔首：“多谢圣女。”

胡列娜瞪他一眼：“再叫圣女，我就不理你了。”

黑凡沉默一息：“多谢。”

“……你！”胡列娜气结。

黑凡转身离去，步伐从容。

胡列娜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演武场尽头，忽然跺了跺脚。

“我还不信了。”

她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快了几分。

……

焱站在教学楼拐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胡列娜对黑凡巧笑嫣然，看着胡列娜主动陪他逛演武场，看着胡列娜被气走时脸上那抹不甘——那种神情，他从未在胡列娜脸上见过。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升腾而起。

“黑凡……”

他咬紧牙关，转身朝着黑凡离去的方向追去。

走廊尽头，黑凡步伐不紧不慢。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黑凡，站住！”

焱冲到他面前，拦住去路。

黑凡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焱喘着粗气，死死盯着他：“你听着，我不管你是谁，离胡列娜远点！”

黑凡没有回应。

“你听到没有？”焱上前一步，伸手欲揪他衣领——

黑凡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

“你若无事，我先走了。”

他绕过焱，继续前行。

焱站在原地，双拳紧握，指节发白。

他看着黑凡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砰！

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三天后……竞选比武……”

他低声喃喃，眼中燃着炽烈的火焰。

……

密室中，石门紧闭。

黑凡盘坐于蒲团上，闭目沉思。

今日之事，不过插曲。

焱的敌意，胡列娜的好感，老师的失望——这些于他，皆如浮云。

倒是三天后的班长竞选，需要仔细思量。

“比武定胜负……”

黑凡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按那天宸老师的说法，竞选以比武定班长。若他展露实力，十有八九能胜出。毕竟两个半月的修炼，三个魂技配合定空蛊，同阶之内无人可敌。

但胜了又如何？

当了班长，就要承担管理责任，耗费时间精力，应付老师差遣，处理同窗矛盾。更重要的是，会被架在明处，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前世八百年，他见过太多组织的本质。

任何组织，不论是家族、门派还是帝国，其根本都在于“资源再分配”。设立高低位置，明确晋升法度，让成员从低位不断往上爬。因为追逐利益是人之本性，而权位常常使人产生自己高人一等、自己活得比常人更有价值的错觉。

权利二字，就像是吊在毛驴前面的胡萝卜，人们的欲望被它激发，一个个的人为此不断钻营。爬上一层位置，还有更高一层。殊不知，在钻营的过程中，他们的劳动力被压榨，产生的价值被上位者剥削。

一切的组织，只要有统属关系，都是为上位者服务的。所谓的班长、副班长，就是一根最小的胡萝卜，引诱其他人陷入体制之内。而上位者为了防止下位者洞察这个真相，常常统一价值观，明确荣耀、功勋等等概念，设立高低权位、不等称的福利。

这就是真相。

可惜世间大多数人都不明白，傻乎乎地为别人卖力卖命。

而世界上所有一切的组织，究其最根本的本质，都只有一个——资源再分配，越高层享受越多资源。

前世他纵横蛊界，对此看得通透。

如今到了斗罗，武魂殿看似庞然大物，实则不过是另一个更大的组织罢了。入了这个组织，就是棋子。首先得成为一个合格的棋子，别人才放心用你。放心用你，你才能有机会往上爬，爬的时候还得小心，别被当成了弃子。

他黑凡来此界是为了变强，为了追寻永生，不是为了在娃娃堆里争一个头衔，更不是为了给武魂殿当牛做马。

“不如……”

他低声自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

“故意落败便是。”

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便有了计较。

班长之位，于他毫无价值。输了，省去麻烦，继续低调修炼；赢了，招来束缚，得不偿失。

至于面子？尊严？

黑凡轻笑一声。

前世千年，他见过太多为虚名所累的人。为了一口气，为了一张脸，争得头破血流，最后不过是一场空。真正的强者，从不计较这些。方源如此，他黑凡亦如此。

“那就这么定了。”

他闭上眼，继续调息修炼。

窗外，夜色渐深。

武魂殿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宛如一只只窥视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