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急诊室暴动

第一节：码头区的混乱余波

廷根市东区码头，凌晨三点二十分。

浓雾还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鱼腥味和铁锈味的空气里，飘荡着灵性残余的波动。

三辆印有黑夜圣徽的马车停在仓库区边缘，煤油灯的光在雾气中晕开昏黄的圆。

安娜·怀特跳下马车时，右手下意识地扶了扶药箱肩带——位置精确地位于右肩胛骨下三指处，这是最省力的背负点。

她的白色医师袍在深灰色雾气中格外醒目，像一团移动的光源。

“情况。”邓恩·史密斯队长言简意赅，他左手的银色手套已经戴上，指关节处有细微的磨损。

老尼尔从仓库门口小跑过来，贝雷帽歪到一边：“七个伤员，都在里面。冲突双方是‘海潮兄弟会’和‘码头工人互助会’，为了争一个刚打捞上来的神秘物品——现在物品不见了，人躺了一地。”

戴莉·西蒙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火星在雾中明灭：“非凡特性残留很杂，至少涉及三个途径的低序列者。好消息是没死人，坏消息是……”她看向仓库，“伤得都很创意。”

伦纳德·米切尔最后一个下车，他的皮夹克右侧沾了片可疑的粘液。“创意？”他挑眉，“比上次那个把自己变成刺猬的‘怪物途径’还有创意？”

“至少刺猬的刺是对称的。”安娜突然接话，她已经走到仓库门口，推了推金丝眼镜，“不对称的伤口处理效率会降低37%。”

伦纳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你还真记着这事啊？”

安娜没有回答，她已经走进了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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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内部被临时改造成了野战医院。七张担架排成不规则的弧形，煤油灯挂在横梁上，光影晃动间，伤员的呻吟声、咒骂声和催促声混成一团。

克莱恩·莫雷蒂正在给一个伤员做初步包扎，他的黄水晶手杖靠在墙边，礼帽上落了层灰。

“队长，”他抬头，语速平稳，“最严重的是三号，肋骨骨折可能刺破了肺叶。最……奇怪的是六号。”

安娜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动作标准得像在检阅仪仗队：

一号伤员：码头工人，四十岁左右，右臂不自然弯曲，脸上有淤青。受伤时间：根据疼痛表情和肿胀程度判断，约47分钟前。

二号伤员：海员打扮，左腿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泛着诡异的蓝色荧光。受伤时间：约39分钟前（荧光类伤口有延迟显现特性）。

三号伤员：黑衣男性，胸前衣服渗血，呼吸时有细碎的哮鸣音。受伤时间：约28分钟前（但内部出血可能更早）。

四号伤员：瘦高个，双手手掌被贯穿，伤口呈焦黑色，有硫磺味。受伤时间：约22分钟前。

五号伤员：胖商人，抱着肚子呻吟，表面无伤。受伤时间：约18分钟前（内伤，需扫描确认）。

六号伤员：年轻女性，闭眼躺着，额头有淡紫色印记，全身无可见伤口但间歇性抽搐。受伤时间：无法目测。

七号伤员：值夜者小队的外围成员罗珊，左肩中弹，子弹已取出，伤口包扎中。受伤时间：15分钟前。

“开始全身扫描。”安娜低语，双手泛起柔和白光。

【检测到七名伤员】

【开始建立治疗排期表……】

第二节：排期表引发的“暴动”

三分钟后，安娜从随身药箱取出那块银色怀表，啪嗒一声打开表盖，然后抬起头，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仓库：

“根据《治疗师守则》第4条第1款，多人伤亡事件按受伤时间顺序处理。现在公布排期。”

所有人都看向她。

“一号伤员，右臂骨折，受伤时间约47分钟前，第一顺位。”

“二号伤员，左腿荧光创伤，受伤时间约39分钟前，第二顺位。”

“三号伤员，胸部创伤伴内出血，受伤时间约28分钟前，第三顺位。”

“四号伤员，双手贯穿伤，受伤时间约22分钟前，第四顺位。”

“五号伤员，腹部内伤，受伤时间约18分钟前，第五顺位。”

“六号伤员，灵性创伤，受伤时间不明暂排第六。”

“七号伤员，肩部枪伤，受伤时间15分钟前，第七顺位。”

她合上怀表：“治疗间隔为10分钟。预计总耗时70分钟。现在开始处理一号伤员。”

仓库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等等！”三号伤员猛地坐起，又因为疼痛蜷缩回去，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我快喘不上气了……凭什么排第三？！”

四号伤员举起焦黑的手掌——这个动作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老子手都快烂了！那个断胳膊的还能撑，我先来！”

二号伤员指着自己发蓝光的腿：“这玩意在扩散！你们闻不到吗？腐烂的味道！”

五号胖子哭喊着：“我肚子里面在出血！看不见的伤更严重啊！”

只有一号码头工人茫然地躺着，小声道：“那个……其实我也很疼……”

罗珊苦笑：“我就知道……”

戴莉吐出一口烟圈，对邓恩低声道：“队长，我赌五分钟内会打起来。”

老尼尔已经开始在口袋里翻找镇静类的仪式材料：“要不要我画个安神符号？”

邓恩揉了揉眉心：“先看看安娜怎么处理。”

安娜已经走到一号伤员身边，蹲下，白光在手中汇聚：“请确认，右臂痛吗？”

“痛、痛！”码头工人连忙点头。

“治疗开始，预计用时3分钟。”

就在白光触及伤者手臂的瞬间，四号伤员——那个双手被贯穿的瘦高个——突然从担架上跳了起来！

“我受不了了！”他冲向安娜，焦黑的手掌在空中挥舞，“先治我！我有钱！双倍！不，三倍报酬！”

伦纳德瞬间挡在了中间，单手按住瘦高个的肩膀：“先生，请冷静——”

“冷静个屁！”瘦高个尖叫，“你知道这伤口多疼吗？像有烧红的铁条一直插在里面！”

三号伤员也开始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我……我真的不行了……”

二号伤员腿上的蓝光似乎更亮了，散发出咸腥的腐败气味。

五号胖子哭得更大声了。

六号年轻女子突然开始剧烈抽搐。

仓库陷入了混乱。

第三节：“谁先受伤”的哲学辩论

安娜的治疗没有停下。她甚至没有回头看混乱的源头，只是平静地对一号伤员说：“请勿移动，骨骼正在对齐。”

伦纳德一边控制着瘦高个，一边看向安娜：“安娜！能不能……稍微调整一下顺序？三号看起来真的不行了！”

“根据《守则》第4条第3款，”安娜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中依然清晰，“只有出现‘即刻生命危险’且‘无其他伤员处于同等危险’时方可调整顺序。目前三号伤员的血氧饱和度约为82%，虽低于正常值但尚未达到危重标准。而调整顺序可能导致一号伤员手臂畸形愈合，属医疗事故。”

瘦高个怒吼：“畸形愈合又不会死！”

安娜终于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眸平静无波：“先生，您认为‘不会死’是医疗的唯一标准吗？终身残疾带来的生活质量下降、心理创伤、社会经济价值损失，这些都不在考量范围内吗？”

瘦高个被问住了。

三号伤员虚弱地反驳：“但……但我现在更痛苦……”

“痛苦是主观感受，无法量化排序。”安娜转回头，继续治疗，“而受伤时间是可客观验证的序列。《守则》选择客观标准，正是为了公平。”

“公平？！”四号伤员挣脱伦纳德的手，“让快死的人等半小时叫公平？！”

“让先受伤的人因为后受伤者伤势更重而被无限推后，就叫公平吗？”安娜反问。

仓库突然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扶了扶礼帽，小声对邓恩说：“从逻辑学角度，她说的……其实有道理。”

邓恩苦笑：“但在快死的人面前讲逻辑……”

这时，老尼尔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个黄铜罗盘一样的东西：“咳咳，各位，要不咱们先确定一下……你们到底谁先受伤？万一时间记录有误呢？”

这是个聪明的转移。

二号伤员立刻说：“我肯定最先！那团蓝光一爆开我就中招了！”

“放屁！”四号伤员骂，“老子手被刺穿的时候，你还在跳着躲碎片呢！”

三号伤员咳嗽着：“我……我被冲击波撞到墙上时……你们还在跑……”

五号胖子：“我肚子被打了一拳！虽然看不见，但肯定比你们早！”

一直沉默的六号年轻女子突然开口，声音空灵：“我在灵界被攻击时……你们的物质身体还没有受伤……”

所有人都看向她。

“灵界时间流速不同，”她继续说，额头紫色印记闪烁，“可能我受伤的实际时间……比你们都早。或者都晚。”

更混乱了。

安娜完成了对一号伤员的治疗。右臂骨折愈合，她用绷带进行基础固定，然后站起身：“一号治疗完成。冷却期开始，10分钟后处理二号伤员。”

她走到仓库中央，环视众人：“既然各位对受伤时间有争议，我可以启动‘时间回溯验证’程序。”

“什么程序？”伦纳德问。

“消耗额外灵性，短暂重现各位受伤瞬间的灵性印记。”安娜从药箱取出一个小水晶瓶，里面是银色液体，“但此程序有两个限制：一、验证期间我无法治疗；二、若验证后发现有人虚报时间，将直接移至最后顺位。”

众人面面相觑。

四号伤员眼神闪烁：“怎、怎么验证？”

“受伤时身体会记录特定的灵性波动，如同指纹。”安娜打开瓶塞，“现在，同意的请保持安静。不同意的，视为放弃时间申诉权利，维持原排期。”

三号伤员第一个举手：“我同意！我肯定比他们早！”

其他人陆续附和。

只有二号伤员犹豫了——他腿上的蓝光伤口，似乎有某种他不愿被深究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