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务正业”

夜色更深了。

石清风的身影在林间的阴影中穿梭，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宿舍区域。

他放缓脚步，整个身体的肌肉和气息都调整到一种近乎“寂灭”的状态，这是鲲鹏法中收敛气息的法门，哪怕是精神力敏锐的魂师，也难以察觉到他的靠近。

轻轻推开7舍的木门，一股熟悉的、混杂着汗味和青春期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宿舍内，鼾声此起彼伏，几个工读生睡得正香，还有几个则在床上盘膝冥想，微弱的魂力波动在他们周身萦绕。

石清风的目光一扫而过，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张床上。

小舞睡得很沉，像一只蜷缩起来的小猫，怀里还紧紧抱着一个人。

唐三。

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稳，看起来也和睡熟了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然而，在石清风那远超常人的精神力感知中，却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

唐三的心跳，比之前进门时要快上一丝。

他的呼吸虽然平稳，但肌肉却维持着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戒备状态。

他在装睡。

石清风心中了然。

看来自己刚才离开宿舍后，少一个人的情况，还是被这个同样拥有前世记忆的家伙发现了。

真不愧是唐门弟子，警惕性确实拉满了。

石清风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即迅速敛去。

他没有选择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床位，那反而会加重对方的疑心。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偷溜出去玩耍后心虚回来的孩子。

在经过一张床铺时，他的脚下“不小心”的绊了一下。

“哎哟。”

他低呼一声，身体踉跄着扶住了床沿，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有几个看似冥想，实则已经睡着的工读生被惊醒，不满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见是他，又兴致缺缺地闭上了眼。

石清风则装作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连忙捂住嘴，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床位，然后重重地“摔”在床上，发出一声闷响，翻了个身，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黑暗中，唐三的眼皮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

对方多半只是个贪玩的孩子半夜溜出去，倒是自己多心了，至于修炼，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修炼。

石清风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一直锁定在自己背后的窥探感，减弱了。

但并未完全消失。

石清风心中冷笑。

不愧是唐门出来的，够警惕，也够虚伪。

白天还摆出一副男女授受不亲的样子。

到了晚上被个妹子抱着还能一本正经的装睡也是厉害。

……

第二天清晨。

当7舍的工读生们都睡眼惺忪地起床穿衣时，石清风也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然后有些扭捏地走到王圣和唐三他们面前。

“那个……王圣老大，小三，小舞姐……”

他吞吞吐吐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舞正梳理着自己的蝎子辫，闻言好奇地看过来：“清风，怎么了？有事就说嘛。”

石清风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我想跟大家商量个事。”

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工读生，压低了声音。

“我……我这几天晚上，可能会出去一下，就在后山。大家……能不能帮我保密，别告诉老师啊？”

这话一出，宿舍里顿时安静下来。

王圣眉头一皱：“大半夜的，你跑后山去干什么？那里晚上可不安全。”

石清风的头垂得更低了，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卑和倔强。

“我的武魂……你们也知道，先天魂力才一级。我想……我想多花点时间锻炼身体，又怕晚上在宿舍里打扰到大家冥想，所以才……”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副因为天赋太差，只能笨拙地用加倍努力来弥补的样子，却清晰的传达给了每一个人。

宿舍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那些原本还有些看不起他的工读生，此刻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同为平民，他们更能理解那种对强大力量的渴望，和面对残酷现实的无奈。

小舞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她走到石清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来是这样啊，你放心，我们不会告诉老师的。不过你自己可要小心点。”

“嗯！”石清风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容。

唐三听到后倒是颇为惊讶，但也只是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这么被石清风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不仅为自己的夜间修炼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借口，还在众人心中，将自己“天赋差但努力”的人设，又夯实了一层。

众人结伴前往食堂。

诺丁学院的食堂很大，但工读生们只能在最偏僻的角落用餐，食物也是最简单粗糙的黑面包和稀粥。

正当大家狼吞虎咽地解决早餐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食堂门口。

正是大师，玉小刚。

他依旧是那身万年不变的亚麻布长袍，身形僵硬，表情古板，径直走到了唐三的身边。

“小三。”

“老师。”唐三连忙放下手中的面包，站了起来。

大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桌上的其他人，那呆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就在这时，唐三忽然开口了。

“老师，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是关于清风的。”

他把石清风也拉了起来。

“清风他因为觉得自己的天赋不好，所以想加倍努力，每天晚上都一个人偷偷跑到后山去修炼。老师，您看……能不能指点他一下？”

唐三的语气很诚恳，脸上也带着为同伴着想的真挚。

小舞和其他工读生也都投来了赞同的目光，觉得唐三真是个好人。

石清风在心里却差点笑出声。

指点？

你一个连自己都练废了的理论大师，指点我？

而且唐三，你这无耻的嘴脸，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前脚大家还在说不告老师，后脚就说出去了。

虽然表面上是为我好，实际上，怕是担心我一个六岁的孩子半夜溜出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最后连累到你这个同样是工读生的“天才”罢了。

毕竟，万一我死在后山，老师追查起来，你们这些“知情不报”的，可都脱不了干系。

用这种方式，把我放到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既显得你仗义，又消除了自己的隐患。

也不知道某人那神神秘秘的玄天功，又是从哪个“后山”偷偷练来的？

石清风心中腹诽万千，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惶恐和期待，紧张的看着大师。

大师的目光在石清风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块顽固的石头。

“去后山修炼，可以。”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平淡。

“只要不破坏学院的环境就行。”

顿了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用一种宣判般的语气说道：

“不过，你先天魂力只有一级，根基已定。在哪里修炼，结果都是一样的。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无用的体能训练上，不如好好冥想。或许，在未来，还有一丝突破十级的可能。”

大师的话说的很直白，甚至带着一丝刻薄。

周围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石清风的头，则适时地低了下去，肩膀微微颤抖，像是一只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下来。

大师看着他这副“大受打击”的样子，没有丝毫同情，只是在心中又一次摇了摇头。

烂泥扶不上墙。

他不再理会石清风，转而和唐三说了一句去二楼食堂吃饭。

至于石清风，从今天起，他“不务正业”、“自暴自弃”的怪人形象，算是初步坐实了。

一个被学院大师都放弃的废物，谁又会去关注他每天晚上，到底在后山干些什么呢？

饭后和大家告别，并表示下午会回来打扫卫生就先行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