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红本为凭，暗影随行

第2章红本为凭，暗影随行

清晨七点，云顶苑07栋别墅。

林溪准时出现在餐厅时，陈姨正在布置早餐。中式的小笼包、清粥配四样小菜，西式的煎蛋培根、可颂面包，还有鲜榨的果汁和手冲咖啡，摆满了长桌的一侧。

“夫人早。”陈姨笑容温婉，“不知道您的口味，就都准备了些。”

“谢谢，已经很丰盛了。”林溪在陆沉舟对面的位置坐下。

陆沉舟今天穿了件浅灰色衬衫，没打领带，正低头看平板上的财经新闻。晨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阴影。

听到声音，他抬眼。

林溪穿了件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甚至有些学生气——如果不是知道她已经毕业，陆沉舟可能会以为这是哪个大学来兼职的家教。

“早。”他淡淡应了声，目光重新落回平板。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

林溪只盛了小半碗粥，夹了两筷子清炒时蔬，便安静地小口吃着。动作斯文，咀嚼无声，连碗筷碰撞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沉舟注意到，那些精致的点心、煎得金黄的培根，她碰都没碰。

是真不感兴趣，还是刻意维持某种形象？

他放下平板：“今天去领证。下午三点，民政局。”

“好。”林溪抬眸，琥珀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我需要带什么吗？”

“身份证，户口本。”陆沉舟顿了顿，“你的户口在齐老名下？”

“嗯，师父是我的监护人。”林溪答得自然，“资料我准备好了。”

她的档案里，父母一栏是空的。齐振国作为抚养人，在法律上确实是她的监护人。

陆沉舟点了点头，没再问。

早餐后，林溪上楼收拾。她的行李昨晚就整理好了——几件常穿的衣服，几本画册，笔记本电脑，以及那个旧羊皮包裹。

她把包裹放进帆布包的夹层，拉好拉链。

九点整，黑色的劳斯莱斯准时停在别墅门口。司机拉开车门，陆沉舟已经坐在后座，膝盖上放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林溪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去南城美院宿舍。”陆沉舟头也不抬。

“不用了，”林溪轻声说，“我的东西昨天已经寄存在学校的快递站，今天直接去取就行。”

陆沉舟敲击键盘的手顿了顿。

“都处理好了？”

“嗯。”林溪看向窗外，“毕业手续也办完了。”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她将彻底脱离原来的生活环境，住进云顶苑，成为“陆太太”。

陆沉舟看了她一眼。

女孩侧脸沉静，目光落在飞速倒退的街景上，看不出不舍，也看不出期待。仿佛只是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

他收回目光，继续处理邮件。

车子在南城美院附近的快递站停下。林溪下车，不到十分钟就拖着一个半旧的银色行李箱回来了。

箱子不大，二十八寸，看起来装不了太多东西。

司机帮忙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车子重新启动，驶向民政局。

南城市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因为是工作日，人不多。陆沉舟和林溪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男人身高腿长，气质冷峻；女孩清秀温婉，安静跟在身侧。两人都穿着简单，却有种说不出的气场。

“请二位到这边拍照。”工作人员引导。

红布背景前，摄影师调整着镜头：“二位可以稍微靠近一点……对，先生可以笑一笑……”

陆沉舟面无表情。

林溪唇角弯起一个标准的弧度，温顺，得体，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咔嚓。

闪光灯亮起。

照片很快打印出来。红底上，两个人并肩而坐。陆沉舟下颌微收，眼神平静无波；林溪笑容温婉，眉眼低垂。

标准的协议夫妻照。

填表，签字，按手印。流程机械而迅速。

钢印落下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咔嚓”声。两本红色证书被推到他们面前。

“恭喜二位。”工作人员微笑。

陆沉舟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一眼，合上，递给身后的周慕白。周慕白接过，妥善收进文件袋——这些证件不会留在林溪手里，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林溪也拿起自己的那本。

指尖触碰到红色封皮的瞬间，她停顿了半秒。然后平静地翻开，看了一眼照片和名字，合上，放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走吧。”陆沉舟转身。

走出民政局大厅，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林溪抬手挡了挡眼睛，目光不经意扫过街对面——一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停在树荫下，车窗贴着深色膜。

她眼神微凝。

那辆车，从云顶苑出来时，好像就在后面。

不近不远，隔着两三辆车的距离。

“怎么了？”陆沉舟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什么。”林溪收回目光，跟上他的步伐，“阳光有点刺眼。”

陆沉舟没说什么，走到车边。司机拉开车门，他示意林溪先上。

就在林溪弯腰坐进车里的瞬间，她又瞥了一眼街对面。

奔驰车的驾驶座车窗降下了一半，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侧着脸，似乎在抽烟。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到下颌线冷硬，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那节奏……

林溪垂下眼，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车子启动，驶入主路。陆沉舟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周慕白则开始汇报下午的行程安排。

林溪安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帆布包放在膝盖上。她没有再往窗外看，只是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包的布料。

包里，那本红色证书安静地躺着。

旁边是她用了十年的旧羊皮包裹。

以及，一部经过特殊改装、可以随时接入加密网络的手机。

“晚上有个慈善晚宴，”陆沉舟处理完一封邮件，忽然开口，“需要你出席。”

林溪转过脸：“好。”

“陈姨会准备礼服。六点出发。”陆沉舟看着她，“第一次公开露面，放轻松点就行。有人问话，简短回答，不清楚的就微笑。”

这是教导，也是指令。

“我明白。”林溪点头。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深灰色卡纸，简洁的烫金字体：

沈聿律师

君合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律师，”陆沉舟声音平静，“协议期间，如果遇到任何麻烦，或者有人因为我们的‘关系’骚扰你，打这个电话。他会处理。”

林溪接过名片。

沈聿。这个名字她听说过。业内顶级律师，专门处理豪门世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私事”，以手段凌厉、保密性强著称。

“谢谢。”她将名片小心收进钱包夹层。

动作认真，像是真的会随时求助。

陆沉舟收回目光。

车子驶入云顶苑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别墅门口，陈姨已经等在台阶上。

“夫人，礼服已经准备好了，造型师五点会到。”

“好。”林溪下车，拖着自己的行李箱。

陆沉舟也下了车，却没有立刻进屋。他站在车边，看着林溪的背影——女孩拖着箱子，脊背挺直，脚步平稳地走上台阶。

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陆总？”周慕白低声询问。

陆沉舟抬手，示意他稍等。他的目光落在别墅对面的树丛里，那里停着一辆银色轿车，很普通，像是小区里常见的访客车辆。

但车牌……

他记下了号码。

“查一下那辆车，”陆沉舟声音低沉，“从民政局开始，是不是一直跟着我们。”

周慕白神色一肃：“是。”

陆沉舟转身走进别墅。

二楼东侧房间，林溪已经打开了行李箱。她没有急着整理衣服，而是先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庭院里很安静。

但她知道，云顶苑的安保系统已经开始运作。那些隐藏的摄像头，那些红外感应器，那些二十四小时巡逻的保安……

以及，刚才在民政局外，那辆黑色奔驰。

她松开窗帘，转身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脸上。她快速调出一个监控界面——这是她昨晚悄无声息植入别墅网络的小程序，可以捕捉周边五百米内的所有无线信号源。

列表上，几十个设备ID滚动。

她筛选掉常见的家庭Wi-Fi、手机热点，目光锁定在三个异常信号上：

一个来自别墅对面的树丛，信号强度微弱，但持续存在。

一个来自云顶苑大门外，时断时续。

还有一个……

就在别墅内部。

林溪眼神微凝。

她切换界面，输入一串命令。几秒钟后，屏幕显示出一张别墅内部的网络拓扑图。

其中一个节点，标着微弱的红色。

位置是——书房。

陆沉舟的书房。

林溪盯着那个红点，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敲击。

是监控？是窃听？还是……

她想起陆沉舟给她的律师名片，想起他看似冷漠实则周全的安排，想起他昨晚留在床头柜上的手写便签。

然后她关闭了界面。

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林溪起身，走到衣柜前。里面挂满了当季高定，她一件件看过去，最后选了件雾霾蓝色的露肩长裙。设计简约，没有多余的装饰。

她取出来，挂在落地衣架上。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别墅西侧书房里，陆沉舟站在窗前，手里拿着手机。

“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周慕白的声音有些凝重：“那辆银色轿车是租的，租车人用的假身份证。车牌是套牌。至于您说的黑色奔驰……我调了沿途监控，确实一直跟着我们，但在进入云顶苑片区后就消失了。”

陆沉舟眼神沉下去。

“继续查。”

“是。”周慕白顿了顿，“陆总，需要加强夫人这边的安保吗？”

陆沉舟沉默片刻。

“暂时不用。”他说，“但让安保部注意，最近所有接近别墅的可疑人员，全部记录。”

挂断电话，陆沉舟转身看向窗外。

庭院里，园丁正在修剪花草。一切都平静如常。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已经开始不一样了。

协议婚姻，各取所需。

他需要的是一个应付家族压力的“妻子”，而她需要的是钱和一份稳定工作。

这本该是一场清晰明了的交易。

可如果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被人盯上了呢？

如果那些跟踪者，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她来的呢？

陆沉舟抬手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想起今天在民政局，林溪看向街对面时，那一闪而过的眼神。

平静，却警觉。

像个……习惯了被人跟踪的人。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陆先生，”是林溪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温和平静，“造型师到了。”

陆沉舟收敛神色：“进来。”

门推开，林溪站在门口。她已经换了那条雾霾蓝色的长裙，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脖颈和锁骨。脸上化了淡妆，唇色是温柔的豆沙粉。

她站在那里，像一幅淡雅的水彩画。

温顺，乖巧，无可挑剔。

陆沉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两秒，然后移开。

“很合适。”他说。

“谢谢。”林溪微笑，那笑容标准得和结婚照上如出一辙。

造型师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化妆箱：“陆先生，夫人还需要做个发型，大概二十分钟。”

“嗯。”陆沉舟点头，走出书房，“我在楼下等。”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林溪走进书房，造型师开始准备工具。她安静地坐在椅子上，目光却看似无意地扫过书房的角落——

书架第三排，那本厚重的《世界经济年鉴》后面。

有一个针孔摄像头。

很小，很隐蔽，但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收回目光，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眉眼温顺，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然后她闭上眼睛，任由造型师摆弄头发。

心里却在快速计算：

跟踪者，两拨。

别墅内部的监控，至少一处。

陆沉舟……知道多少？

或者说，他在这场交易里，到底扮演着什么角色？

雇主？

保护者？

还是……

共犯？

睫毛微微颤动。

林溪睁开眼睛，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夜色将至。

而这场以婚姻为名的豪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