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温柔陷阱

火锅早就凉透了。

程昊把江予诗按在沙发上,自己蹲下去收拾残局。他的动作很快,但江予诗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是因为刚才那个吻,还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某些东西?

“程队,”她抱着那只橘猫抱枕,声音软绵绵的,“你是在紧张吗?”

“没有。”

“可是你耳朵还红着。”

程昊把碗筷放进水槽,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声掩盖自己的心跳。他确实在紧张,紧张得像个第一次约会的高中生。三十年的人生里,他经历过枪林弹雨,面对过穷凶极恶的歹徒,却从未像此刻这样,因为一个简单的吻而手足无措。

“程队,”江予诗的声音从客厅飘过来,带着一丝慵懒,“我困了。”

他关掉水龙头,走回客厅。她已经蜷在沙发的一角,白色连衣裙的裙摆铺展开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她的头发散在靠枕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眼睛半睁半闭,看起来真的困了。

“去卧室睡。”程昊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不要,”她摇头,声音含糊,“我要在这里等程队收拾完。”

“我收拾完你就该回学校了。”

“雨这么大,”她指了指窗外,“程队舍得让我淋雨吗?”

程昊看向窗外。雨确实没有停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城市的灯火在雨幕中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他想起她来时只穿了那条单薄的连衣裙,想起她冰凉的指尖,想起她说的“落汤鸡”。

“……客房有干净的被子。”

“客房没有程队,”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要在这里睡……”

程昊站在沙发边,看着她逐渐平稳的呼吸,忽然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她就这样睡着了,在他家的沙发上,在他刚刚吻过她之后,毫无防备地睡着了。

他蹲下来,和她平视。她的睡颜很安静,没有了醒着时的狡黠和灵动,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单纯又美好。程昊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脸颊边的碎发,感受到她皮肤细腻的触感。

“……麻烦精。”他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半点嫌弃。

他把她抱起来。她很轻,轻得让他心惊,让他想起那些他见过的、被罪恶摧残的年轻生命。他把她抱进卧室,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她的眉头在睡梦中皱了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她含糊地说,不知道是在做梦还是在对他说。

程昊僵在床边。他看着她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白皙纤细,带着薄茧——那是握手术刀的手,是用来拯救生命的手。和他这双握过枪、铐过无数罪犯的手,完全不一样。

“我不走,”他听见自己说,“我就在这里。”

他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她的呼吸就在他身后,平稳而温热,像是一种无声的陪伴。程昊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窗外的雨声,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又真实。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是在A大的询问室里。她作为一起校园案件的目击者,乖巧地坐在对面,低着头,看起来柔弱又无辜。询问结束后,他回到办公室整理资料,一张小纸条从笔记本里掉了出来。他打开一看,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猪头,旁边写着:“程队辛苦了,注意休息哦~”

他当时又气又笑,不知道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哪来的胆子。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安家的大小姐,母亲是安氏集团的掌权人,父亲是知名律所的合伙人。她从小在优渥的环境里长大,却没有半点骄纵,反而聪明得让人头疼。

“程昊……”床上的江予诗忽然翻了个身,喃喃地叫他的名字。

程昊转过头,看见她面朝自己躺着,眼睛还是闭着的,嘴角却弯了起来。她在做梦,梦里大概也有他。这个认知让程昊的心口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从自己衣角上解开,然后放进被子里。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伸手抚平,指尖在她眉心停留了一瞬。

“睡吧,”他低声说,“我守着你。”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程昊坐在床边的地毯上,听着身后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自己三十年来筑起的防线,在这个雨夜彻底崩塌了。

他不是没有动摇过。在她第一次“偶然”出现在警局门口的时候,在她把亲手做的点心塞进他手里的时候,在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说“程队辛苦啦”的时候。他每次都想拒绝,想保持距离,想告诉她他们不合适。可是每次她出现,他都会不自觉地记住她随口提过的小事,会偷偷看她的朋友圈,会在值夜班的时候想起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程队,”身后的声音忽然清晰起来,带着一丝睡意朦胧的软糯,“你坐在地上冷不冷?”

程昊转过头。江予诗已经睁开了眼睛,正侧躺着看他,眼神里没有了睡意,只剩下清明的、让他心跳加速的专注。

“不冷。”

“可是地上硬,”她往床里侧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

程昊觉得自己的喉咙发紧。他看着她空出来的那半边床,看着她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前一步就是万丈深渊,往后一步却是他不愿意回去的孤独。

“江予诗,”他声音沙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呀,”她笑了,那种狡黠的、让他无可奈何的笑,“意味着程队终于不躲我了。”

程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浓得化不开。他站起身,在床沿坐下,感受到床垫因为重量而微微下沉。江予诗立刻凑了过来,像只找到热源的小动物,把脑袋搁在他腿上。

“这样舒服,”她满足地叹气,“程队的腿好硬。”

“……这是肌肉。”

“我知道,”她闭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衬衫的扣子,“程队经常锻炼,我见过的。”

程昊想起那个被她撞见的、他刚结束格斗训练的傍晚。他当时穿着被汗水浸透的背心,正在警局的更衣室里擦汗,一转头就看见她站在门口,眼睛亮得惊人。她当时说了什么?好像是“程队身材真好”,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就跑掉了。

“你那时候是故意的。”他说,不是疑问句。

“是呀,“她理直气壮,”温苧姐告诉我的,程队每天傍晚训练。我算好时间过去的。”

程昊低头看着她。她的脸贴在他腿上,仰着头看他,眼神里全是得逞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十年的稳重和克制,在她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江予诗,”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你到底想怎样?”

“想让你喜欢我呀,“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想让你承认你喜欢我……想让你……不要再一个人……”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呼吸变得平稳。程昊保持着那个姿势,手还放在她头发上,感受着她发丝的柔软。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洒在她安静的睡颜上。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