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草莓引子

洛染染把闹钟摁停的时候,窗外正飘着三月特有的毛毛雨。细密的雨丝像一层薄纱罩在玻璃上,又被晨风揉得皱皱巴巴。她抱着被子滚了半圈,听见厨房“呲啦”一声,油花爆开的香气顺着门缝钻进来,像一根无形的绳子,直接把她从床上拖起。

“难得放假起这么早?”林雪敏回头,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汤汁,惊讶地挑眉。洛染染把拖鞋踩得啪啪响,伸手从背后环住妈妈的腰,声音软得发糯:“今天要去安静家嘛,再晚就蹭不到她妈新做的雪媚娘了。”

餐桌很快被摆成小型自助餐。洛明远一边切水果,一边把煎蛋折成爱心形,显然进入“宠女狂魔”模式。洛染染咬了一口,蛋黄流进吐司沟壑,甜咸交织,她幸福地眯起眼,顺手把最后一只草莓塞进嘴里——汁水在齿间炸开,带着早春的微酸。

“慢点,没人抢。”洛妈妈笑着递纸巾,目光落在她鼓鼓的腮帮,“草莓有那么好吃?”洛染染舔了舔唇角,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亮成灯泡:“下次做草莓酱吧,我想抹面包。”

八点半,雨停。

洛染染把相机挂到脖子上,跟父母道别后推门而出。小区里的樱花一夜爆开,粉雾一路延伸到拐角,她举起镜头,对焦——“咔嚓”一声定格,却也将迎面而来的少年一并收入取景框。

白衬衫被风鼓起,像漫画里走出的剪影。下一秒,镜头外的他直直撞上来,冲击力让洛染染后退半步,相机带勒得肩膀生疼。少年下意识伸手扶住她,掌心的温度透过春季校服传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

“对不起,有没有撞疼?”声音偏低,尾音却清亮,像冰镇汽水晃出的第一口气泡。洛染染抬头,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未落的雨珠,随着眨眼滚到眼尾,像一颗临时坠落的星。

她摇头,想说“没事”,却发现对方摊开另一只手——粉色包装的糖果躺在纹路清晰的掌心,小恐龙歪头笑,蠢萌又招摇。“赔礼。”他把糖往前递了递,指尖碰到她的,温度比雨后的空气还烫,“草莓味,可以吗?”

洛染染愣了两秒,才伸手接过。糖纸边缘带着微微的褶皱,像是被主人反复摩挲过。她忽然起了玩心,捏住小恐龙的“耳朵”轻轻一转,包装发出“沙”一声轻响,像某种暗号。

“谢谢。”她声音轻,却带着甜味。少年弯唇,酒窝一闪即逝,转身跑进樱花道深处,只留下被风掀起的白衬衫角,在镜头里定格成一片晃眼的白。

直到背影消失,洛染染才低头研究那颗糖。粉色在阳光下近乎透明,隐约能看见里面圆润的轮廓。她没舍得吃,把糖塞进校服口袋最里层,像藏起一个尚未命名的秘密。

继续往安静家走的路上,樱花瓣落在头顶,带着潮乎乎的香气。她摸了摸口袋,小恐龙隔着布料贴在掌心,温度与心跳同步上升——三月的风再冷,也吹不散那股突如其来的甜。

拐过路口,洛染染忍不住又掏出那颗糖,对着光线转动。糖纸上的小恐龙仿佛在咧嘴傻笑,她忽然想起相机里那张未命名的照片——樱花道、白衬衫、被风掀起的衣角,以及少年掌心那抹粉。她轻轻按下快门,把照片命名为“草莓引子”,然后合上镜头盖,把糖纸重新塞回口袋,像把一整個春天都收进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