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百米海拔的雷鸣接线

第二百五十章氧化层下的死线

高度表上的数字跳动到250的时候,风已经不再是流动的气体,而是一堵不断撞击胸口的实心墙。

林砚不得不把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像一只贴地爬行的甲虫,挪上了那座环形检修平台。

这里的金属格栅板因为长期受潮,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滑的黑苔,每一次鞋底的摩擦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打滑声。

他从防水腰包里掏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功率放大器”。

这是一个丑陋的工业拼凑品。

外壳是用废弃的伺服电机散热片改的,露在外面的电容像肿胀的肿瘤,但他不在乎美感。

在这个该死的静默世纪,能响的才是好东西。

正前方的天线阵列像一排刺穿云层的长矛,基座上那个预留的十字卡槽就在五米外。

只要插进去,接通回路,苏音的声音就能借着这根巨大的金属针管,强行注入这个世界的静脉。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从平台下方传来。

声音被狂风撕扯得很碎,如果不是带着骨传导耳机,根本无法捕捉。

林砚手上的动作没停,但眼角的余光扫向了脚下的镂空钢板。

透过锈蚀的孔洞,只能看到下方一片混沌的灰暗。

没有什么东西能在这种风速下保持垂直撞击,除非是被强行拉扯上来的。

滑轮组的绞索声紧接着响起,那种特有的棘轮咬合声,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急促。

没死透。

那家伙身上的外骨骼肯定有备用的气动钩锁。

林砚没有去管那个正在逼近的影子。

在这个距离上,任何阻拦动作都会浪费宝贵的操作时间。

他和罗烈之间,现在比拼的只是单纯的“速度当量”。

他扑到天线基座前,将放大器的接口狠狠怼向十字卡槽。

阻力。

并不是机械公差的阻力,而是一种生涩的摩擦感。

借着护目镜的夜视模式,卡槽内部那种暗绿色的铜锈清晰可见。

那是几十年的风雨在黄铜触点上留下的绝缘层,厚得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没有导电性,这堆废铁插进去也就是个摆设。

用砂纸打磨?来不及了。

林砚甚至没有去拿腰间的工具钳。

他盯着那层厚重的氧化物,瞳孔微微收缩,双手直接按在了卡槽边缘粗糙的铸铁上。

系统界面在视网膜右下角无声弹窗。

【广播锈蚀·强酸载波】

【输出功率:85%】

并没有真正的液体流出,但他掌心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诡异的高频微震。

那是专门针对金属氧化物晶格结构的破坏性波段。

滋——

空气中瞬间爆开一股刺鼻的酸雾味。

原本坚硬的铜锈和污垢像是遇到了滚油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塌陷,最后化作一滩黑绿色的脓水顺着槽口流下。

原本暗淡的黄铜触点在这一刻暴露出来,闪烁着诱人的金属光泽。

就在这时,头顶那层一直压抑着的积雨云终于不堪重负,彻底闭合。

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声穿透了雷声的间隙,那是藏在云层电离环境中的“声骸”。

它们嗅到了这里异常活跃的电磁波,正顺着信号源蜂拥而至。

凄厉的次声波尖啸像钻头一样扎下来。

若是换作十分钟前的林砚,这种级别的精神污染足以让他跪倒在地,因为那种频率会精准地勾起大脑皮层中关于恐惧的全部记忆。

但此刻,林砚只是机械地将放大器推进了清理干净的卡槽。

没有头痛。

没有恶心。

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那个存放着“父亲”声音记忆的大脑分区此刻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那些曾经作为恐惧介质的粗暴吼叫消失了,连带着对这种高频噪音的生理性共振也被一并切断。

失去了恐惧的锚点,怪物的嘶吼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就是代价的“回馈”。

咔嚓。

放大器锁定到位。指示灯由红转绿。

还差最后一步。接地。

没有良好的接地,这台拼凑的机器会在启动瞬间被反向电流烧成灰烬。

林砚抓起那根像手腕一样粗的备用铜缆,手中焊枪的蓝焰瞬间喷涌而出。

他的视线在强光的间隙中扫过下方的塔基。

三百米之下,地面上亮起了一道橘红色的光弧。那不是灯光,是火。

滚滚黑烟正从几台试图靠近缆索固定桩的车辆旁升起。

那是工业废油燃烧特有的粘稠火焰。

教团的增援想要切断发射塔的物理支撑,把整座塔放倒,但有人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制造了一堵火墙。

小五。

那个只能用手势交流的孩子,用这种最原始也最决绝的方式,为他争取着这座钢铁孤岛不至倾覆的时间。

一定要接上。

焊枪的钨极在铜缆与塔身之间融化出一汪亮得刺眼的熔池。

林砚专注地盯着那流动的金属液体,控制着它均匀地覆盖接缝。

滋滋滋——

熔池沸腾,焊缝正在快速成型。

还剩两秒。

只要焊肉冷却固化,回路就将——

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扣住了他的左脚脚踝。

那只手掌上缺少了一块皮肉,露出了森白的指骨,却带着液压钳般恐怖的握力。

没有任何预警,一股巨大的拉力顺着腿骨传来。

林砚正在进行精密焊接的上半身猛地一歪,整个人被这股蛮力直接拖向了护栏外的深渊。

焊枪脱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失控的亮线。

悬空的瞬间,林砚甚至没有低头去看。

那是罗烈。

那个疯子不需要呼吸,不需要整顿,他只剩下那个唯一的念头——如果不能阻止信号,那就把发信号的人拖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