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断手

莱恩侧身,一道剑锋擦着他颈侧削过。

加尔文的剑来得太快,他只来得及偏过半个身位,那抹寒光便已掠过耳际,斩断几缕银发,带着凛冽的风声没入空气。

就是现在。

这一剑刺得太深,加尔文的收势慢了半拍——仅仅是半拍,但对莱恩而言,已经足够。

他向前迈出半步。

“逐星者”自下而上挑起,剑光如练,不是格挡,而是反击。剑尖直取加尔文持剑的手腕。

加尔文眼中掠过一丝意外,匆忙回剑格挡。

两剑相交,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炸裂,这一次,莱恩的剑没有再被轻易荡开。

他借着反击的力道旋身,整个人如一只展翅的渡鸦,剑锋在半空划出圆满的弧线,斩向加尔文腰侧。

加尔文后退。

这是开战以来,他第一次后退。

观礼席上响起压抑的惊呼。

加尔文脸上的笑意终于褪去。他盯着莱恩,眼神骤然锐利,像淬过火的刀刃,阴沉而危险。

“你这是什么剑术?”

莱恩没有回答。他重新拉开距离,剑尖依旧斜指地面。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些,眼神却平静如初。

他没有告诉加尔文,这套剑术,他在母亲剑下挨过无数次。

加尔文的剑很快,很准,很漂亮——像所有在演武场中千锤百炼的剑一样,精准得近乎完美。

但他的母亲艾莉诺·霜刃,曾在星海间的战场上以命相搏。她持木棍指向他时,那股凝而不发的杀意足以让他的心跳停滞半拍。

与那样的压迫感相比,加尔文此刻的锋芒,确实轻了不止一筹。

加尔文似乎从莱恩的沉默中读懂了什么。他的脸微微扭曲,握剑的指节泛出失血的苍白。

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下一瞬,他再次扑上。剑势与之前截然不同——不再有戏谑,不再有保留,每一剑都是杀招。

喉,心口,双眼,颈侧。

剑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莱恩笼罩其中。他的衣袍上又添了数道裂口,但加尔文的剑始终未能触及皮肤。

防护服的韧性远超寻常织物,加上莱恩毫厘之间的闪避,那些本该见血的攻击,最终只是在深色布料上留下新的豁口。

但加尔文不在乎。

他的剑锋不再满足于割裂衣袍,而是笔直刺向莱恩的咽喉。

这一剑没有任何保留。

这一剑,是杀招。

莱恩没有退。

他侧身,让咽喉要害错开剑锋的轨迹,同时左脚向前踏出半步,整个人撞入加尔文的攻击范围。

加尔文的剑刺穿了他肩部的衣袍,剑尖抵在内衬防护服上,再难寸进。

与此同时,莱恩的“逐星者”上分解力场被激活。

淡蓝色的光晕从护手蔓延至剑锋,分解力场激活时的嗡鸣低沉而清晰,像是雏鸟展翅一般发出清脆的鸣叫。

剑刃划过空气,留下一道幽蓝的残影。

加尔文的剑断了。

断口平整如镜,半截剑刃在空中翻转,落下,斜斜插进石地面的缝隙中,轻轻颤动。

加尔文愣住了。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右手——那只握剑的手——从腕部齐根而断,正向外涌着暗红色的血。

断手仍握着半截剑,落在冰冷的地面。

莱恩收剑,后退三步,将“逐星者”的剑尖垂向地面。分解力场的幽蓝光芒随着他手指松开,缓缓熄灭。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莱恩转向王座的方向,单膝跪下。他的声音平稳,带着合乎礼节的歉疚,每一个字都清晰落入在场所有人耳中。

“陛下。对决之中,一时失手,未能完全控制力道,误伤加尔文勋爵。莱恩愿领责罚。”

他停顿了一下。

“勋爵阁下的伤,我会命人为其安装帝国所能提供的最好的精工义肢,确保功能无损,不会留下任何不良影响。”

训练场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加尔文单膝跪地,左手死死扼住右腕断处。血从他的指缝渗出,在灰白的石地面上汇成触目惊心的一滩。

他没有看莱恩,没有看王座,只是死死盯着那半截仍握在自己断手中的剑刃,仿佛想从那冰冷的钢铁上找到一个答案。

随他而来的铁砧分支家臣冲入场内。一人扶住加尔文,另一人迅速用止血带扎紧他的小臂。医疗人员紧随其后,将止血凝胶厚厚涂抹在断腕创口。

加尔文任由他们摆布。他的目光从断剑缓缓移向莱恩,又从莱恩移向远处观礼席边缘的艾莉诺。

艾莉诺站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动过,似乎并没有一丝一毫为自己儿子的担心,同样也没有对加尔文的任何情绪。

她只是看着加尔文,目光平静如水,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怜悯。

加尔文转头看向王座,王座上的至高王依旧神情冷漠,如同一尊雕像一般,没有看他一眼。

他又看了看艾莉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

那一刻,他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熄灭了。

左手猛地探向身侧家臣的腰间,抽出了那柄制式手枪。动作快得近乎疯狂,伤口崩裂,鲜血顺着小臂淌下,他浑然不觉。

枪口指向莱恩的后背。

观礼席上爆发出惊呼。有人喊“住手”,有人喊“护卫”,但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像一个被嫉妒彻底吞噬的人,所能做出的唯一一件事。

莱恩仍单膝跪在王座前,背对着加尔文。

艾莉诺不知何时已从观礼席边缘移动到场地内侧,距加尔文不过五步。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她就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

她的手已经按到了剑柄上。

加尔文的手指刚触及扳机,艾莉诺的剑便动了。

剑光一闪。

那柄制式手枪斜飞出去,在空中翻转数圈,撞在观礼席基座下方,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加尔文左手空空如也,尚未收回。

艾莉诺向前一步,剑尖抬起,一剑刺入加尔文的胸口。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加尔文的眼睛睁得很大。

他低头,看着没入自己胸口的那柄剑。剑身修长,护手处是霜刃家族的家徽——那是艾莉诺的佩剑,十六年前他无比熟悉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