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归途

叶星走出屋子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荒野里特有的凉意。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女人，缩在墙角，怯生生地看着他。

有的衣衫不整，有的脸上带着伤，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

最小的那个孩子看起来不到一岁，在母亲怀里睡着，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像在做噩梦。

叶星停下脚步，看了她们一眼。

没人敢说话。

也没人敢动。

他转过头，往院子角落里看了一眼。

那里停着一辆马车，车辕上还挂着周婆子平时用的鞭子。

叶星走过去，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车厢不小，挤一挤，能坐下十来个人。

他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赵猛，出来。”

小白帽正跪在屋里发呆，听见这声喊，浑身一抖，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

“爷，您吩咐。”

叶星指了指那辆马车。

“会赶车吗？”

小白帽愣了一下，点点头：“会，会一点。”

“那就行。”叶星说，“把这些人都带上，先去你家。”

小白帽又是一愣：“我……我家？”

“你家在哪儿？”

“赵家庄。”小白帽老老实实回答，“离这儿二十多里地。”

叶星点点头。

“上车，带路。”

马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刘家庄。

车厢里挤着七八个女人，抱着孩子的，互相依偎着的，没人说话，只是默默地随着马车摇晃。

叶星坐在车辕上，小白帽在旁边赶车。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荒野里特有的凉意。

“你现在住的院子大吗？”叶星问。

“大，虽然不如以前，但东西厢房加起来十来间，空着好多。”

叶星点点头，没再说话。

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终于到了赵家庄。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小白帽家的院子确实不小，青砖黛瓦，门口挂着灯笼。一个老头听见动静，提着油灯迎了出来。

“少爷，您回来了。”他往马车上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是……”

“老吴。”小白帽摆摆手，“别问，去把东厢房的几间屋子收拾出来，有客人住。”

老吴看了叶星一眼，又看了看马车上下来的那群女人，点点头，转身往里走。

女人们被领进院子，没人说话，只是默默跟着。

叶星站在院门口，看着她们一个一个走进东厢房。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小白帽：“把人安顿一下，然后和家人告个别，就说出个半月的远门。”

小白帽愣了一下：“好，好，都听您的。”

……

马车再次驶出赵家庄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这回只有叶星和小白帽两个人。

车厢空了，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小白帽赶着车，时不时偷偷看一眼旁边的叶星。

叶星靠在车辕上，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爷。”小白帽终于忍不住开口，“您……您到底是什么人？”

叶星没睁眼。

“好人。”

小白帽噎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那您为什么要救那些人？”

叶星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你生前不是也救过吗？你开粗粮铺的事。”叶星笑了笑，“我记着呢。”

小白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赶着车。

马车到了那片荒野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五个无赖还剩下四个，剩下的四个无赖看见他回来，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爷，爷您回来了。”为首的那个磕着头，“跑了个老狗，我们拦不住，他跑的太快了……”

叶星看了一眼旁边那群妇孺。

十七个人，一个不少，都缩在路边。有的在打盹，有的睁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恐惧和茫然。

“跑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

叶星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倒出四颗药丸，扔给他们。

“解药，吃了滚蛋。”

四个无赖接过药丸，手忙脚乱地塞进嘴里，连滚带爬地跑了。

叶星转过身，看向那群妇孺。

“带你们去个能吃饭能安稳睡觉的地方，上车吧。”

妇孺们相互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个接一个，爬上了马车。

车厢挤得满满当当，小孩子被抱在怀里，大人们挤成一团。

小白帽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开粗粮铺的时候。

那些来领粮的人，也是这样的眼神。

恐惧，茫然，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愣着干什么？”叶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赶车。”

小白帽回过神，赶紧拿起鞭子。

“去……去哪儿？”

“赎罪镇方向。”叶星说。

这次马车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虽然路上颠得人想吐，但车上的人都在默默忍受。

默默得等待，这场前途未卜的终点。

直到远远地，能看见一道围墙。

金色的纹路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到了。”叶星说。

小白帽勒住马，看着那道围墙。

围墙不高，但那些金色的纹路让他莫名觉得心慌。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叶星跳下车。

“以后你就知道了。”

他走到马车后面，掀开帘子。

“到了，下来吧。”

女人们一个接一个爬下来，抱着孩子的，互相搀扶着的，站在学堂门口，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叶星推开院门。

小钻风正在院子里练拳，看见他回来，收了架势，迎上来。

“主任，你可算回来了。”

叶星点点头：“小贞子呢？”

“去赎罪镇了，还没回来。”小钻风往他身后看了一眼，愣了一下，“这……这么多？”

“第一批学员。”叶星说，“先安顿下来。”

小钻风挠挠头，赶紧去张罗。

女人们被领进院子，安排到宿舍楼里。

小白帽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叶星走到他面前。

“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小白帽摇摇头。

“因为我是一个好人，你也是一个好人。”叶星想了想补充道，“最起码以前是。”

他拍了拍小白帽的肩膀：“不要想着逃，跟我进来。”

自此，异界功德林迎来了第一个劳改学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