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冤家路窄

“前辈莫要说笑。”叶星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毕竟你我非亲非故，这万一路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老烟枪闻言，不慌不忙地吸了一口大烟，吐出一团白雾。

“老头子我啊，最近刚成为白袍鬼爷的鬼仆，这才被赐了赵姓。”他说着，用不屑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那几个还蹲在远处观望的泼皮，“和这群没姓的贱民不一样。老头子我一言一行，可都代表着赵家。又岂会做出玷污赵家名声的事情？”

面具下，叶星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真把他当棒槌骗呢？

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自己是扮猪吃虎。这种想吃猪肉的狐狸，多多益善。

“好！”叶星忽然提高声调，语气里带着几分被说服后的爽快，“就冲赵爷的姓氏，晚辈就信赵爷一次。”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只要赵爷能成功护送我到家，我给您一万筹码。”

老烟枪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眯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笑着，烟枪在手里转了个圈，“有魄力，那老头子我就却之不恭了。”

交易继续进行。

一手交钱，一手牵绳。

不多时，叶星手里已经多了十七根麻绳。

绳子另一头拴着那些妇孺的手腕，有的细得像枯枝，有的粗糙得像树皮。

被牵的人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不哭喊，不反抗，不挣扎。

一副早已认命的态度。

叶星看着她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转身往城门口走去，那些妇孺便默默地跟着。脚步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

绳子在他手里晃荡，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出城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那个卖掉自己亲妈的三栓子，忽然凑到了赵爷身边。

叶星以为他要买点大烟，却不想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百筹码，塞进赵爷手里。

“路上还请赵爷多关照下……”三栓子顿了顿，目光越过赵爷，看向叶星身后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

他红着眼眶，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多关照下我母亲。”

老烟枪接过筹码，在手里掂了掂。

“你能有这份心，”他说，“老头子我就尽量帮衬帮衬。不过具体还得听东家的。”

这话说得圆滑，既收了钱，又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拜托了。”

三栓子说完，转过身，走到自己母亲身前。

也不知是亏心事做多了怕雷劈，还是烟瘾过劲了回了点人性。

他跪了下去。

额头抵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一下，两下，三下。

磕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个老妇人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越来越远，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四周那些还没离开的泼皮看见这一幕，纷纷从拿钱的喜悦中回过神来。

大部分攥着筹码，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有两个良心还没被狗啃完的，也学着三栓子的样子，凑到老烟枪身边，塞给他一些筹码，低声嘱咐一句“请赵爷关照”。

然后快步离开，不敢回头。

叶星看着这一幕，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应该把钱塞给我，让我关照吗？

给老东西干嘛？

后来转念一想，他忽然明白了。

这些人，是料定自己会被老东西吃干抹净。

提前给老东西些筹码，求他放自己家人一马呢。

人啊，真的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

可惜这些人不出城，自己在城里也不好下手。

不然就冲他们最后这点良心，凌迟变五马，有的谈。

见众人差不多都离去了，老烟枪道：“东家，咱也上路吧，还不知东家去哪？”

“赎罪镇方向。”

叶星回了一声，牵起绳子，向城外走去。

他身后的妇孺就默默跟着。

赵爷也收起自己的烟枪，正准备跟上时，他突然往城内扫了一眼。

看见还有几个不死心的泼皮聚在一起，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吧来吧，让老头子我一次吃饱点。”

……

路上，眉头皱得越来越深。

以前看爽文的时候，生命不过都是一个数字，甚至可以说是作者凑字数的工具。

可当这些人命，真的摆在叶星面前的时候。

坏了，他真成圣母了。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哪个主角要是圣母，他当场就弃书不看了。

可怎么，真到他身上的时候，莫名其妙就这样了呢？

那以后故事要是写成小说，这主角人设不得疯狂遭读者吐槽？

“不行，回头得多送几个虫豸上路灯，稳固下自己的人设。

怎么能是圣母呢？

自己分明是布尔什维克铁拳的拥护者，最起码也得是个圣爷吧？

唉？圣爷这名字好啊！”

正当叶星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老烟枪看着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内心也不由活跃起来。

他可以感知到，身后跟着四五个泼皮，就那么远远跟着，不靠近也不动手。

“这是等自己先动手，然后来个渔翁得利？”

老烟枪又看了看前面带路的叶星，这世道还有这么蠢的人，他是不信的。

本来还打算让那几个泼皮试试深浅。

看样子是不成了，老烟枪又点上大烟，狠狠吸了一口。

他冲着叶星，咧着嘴问：“东家？可是打算把这些人转卖到女尊殿？”

“具体我也不知，只知道家里人另有用处。”叶星扭过头，问，“之前二狗子也这么问过我，前辈可知，这些人在女尊殿能卖到什么价位？”

“那看东家要什么了，毕竟筹码在女尊殿又不流通，换成金银的话，东家这一趟也赚不了什么。”

“哦？我之前听说，一个女娃能在女尊殿卖四千呢。”叶星道。

“这女尊殿，虽然筹码不流通，但不妨碍她们时常缴获些，赶上缴获多的时候，倒是能卖出这个价。”老烟枪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东家要把这些人换成工时，在女尊殿享受享受呢。”

“工时？”叶星皱了皱眉头。

“东家不知道？”老烟枪疑惑道。

“说来不怕前辈耻笑，我以前就是个书呆子，只是最近才被家里人强迫出来做点事，所以对这些不太了解。”叶星随口编了个谎话。

老烟枪盯着那张猴子面具，眼前的人，越发看不懂了。

要是村子里的憨货或者男人堂的贱民，不知道这些也就罢了。

可一个随手能拿出几万筹码的人，真的会不知道这些常识？

古怪，太古怪了。

老烟枪感受了下自己主人的位置，还有二十里地，那就再拖一拖。

没错，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自己动手。

装装样子发发狠也就算了，真打起来，就是后面几个泼皮他都够呛。

也得亏了自己的主人，刚晋级灰袍抽的两个命术中，有一个就是可以和鬼仆远程沟通的。

所以自己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二十多万筹码，对灰袍都不是一个小数了。

要知道，主人前不久还被打劫了一笔钱，正好补充一下回回血。

想到这，老烟枪换上笑脸，奉承道：“那看来东家以前是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喽。”

此时，二十公里外的一处荒野。

北赌村被打死过两次的小白帽，正气喘吁吁的玩命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