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出发 赎罪镇

“阿爹……阿爹你还在吗？”

“小花冷，好冷。”

女子微弱的呼唤里夹杂着无尽的依赖，可那个让她依赖的人，却永远无法回应她了。

叶星闭上眼睛，将复杂情绪被强行压下。

他走到门板边，俯下身，动作极轻、极缓地，将气息奄奄的小花连同单薄的被褥一起，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叶星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轻柔的声音说道：“小花不怕，我带你和阿爹回家。”

怀里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小花是个聪慧的姑娘，仅仅这一句话，那“和”字里蕴含的残酷真相，便如同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她所有的希望。

阿爹……

原来阿爹，已经……

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只是平静地顺着脸颊淌下。

她张了张嘴，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挤出两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字：

“谢谢。”

叶星感觉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他放柔了声音，问道：“小花可以告诉我，家在哪吗？”

“赎……罪……镇……”

“家……在赎罪……镇……”

说完这几个字，小花便再也发不出声，只是默默地哭泣。

赎罪镇。

看来这个地方，是非去不可了。

他抱着小花来到门口，冲着春娘和小李子说道：“背上老汉，我带你们去赎罪镇。”

“啊？这么突然吗？”

春娘愣了愣，随后赶紧推了推小李子：“快去背人啊。”

“我？可那老汉……唉！”小李子叹了口气，“我背就我背。”

一行六人，加一具尸体，在夜色中离开了这个村子，无人阻拦，也无人敢拦。

夜色微凉，月光稀薄。只有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土路上回响。

走出一段距离后，叶星微微侧过头，看向跟在斜后方的春娘，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一见面的时候，你就料定我要去赎罪镇。”

“这附近就三个势力，发浪的男人去男人堂，不甘心的女人去女人殿。”春娘扇着小扇子，“有男有女还有鬼，也只能去赎罪镇了。”

“哦？这赎罪镇，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具体的，我一个在赌坊迎来送往的妇人，哪里知道得那么清楚。”春娘摇了摇头，扇子也停了下来，“周围村子的人，提起赎罪镇都语焉不详，讳莫如深的。但我只知道一点。”

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周围的黑暗：

“这十里八乡，但凡还想踏踏实实、像个人样过日子的，最后好像都只能往赎罪镇那边奔。”

“就这么笃定？看你们连赎罪镇有什么都不清楚。”叶星问道。

“她没说错。”

一个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叶星怀里传来。

是小花，她柔声说道：“赎罪镇，很好。”

春娘立刻像是找到了佐证，轻轻一拍手：“您瞧！我就说嘛！那老狗拼命拦着、贬低的地方，一准儿差不了！”

“老狗？”叶星挑眉。

“就是村长那个老东西，”背着尸体、气喘吁吁的小李子接过话头，“他是男人堂麾下的一个灰袍鬼。您今天打没了他两个鬼仆，虽然没动着他真正的根基，但也够他消停两天的了。”

说到这里，叶星来了兴趣。

“那老东西，一共有几条命？”

小李子组织了下语言，道：“白袍可以有三个白身，灰袍又可以有三个白袍，如果他招满了鬼仆，那就是九条命。”

“但账不是这么算的，”春娘插嘴道，“谁会那么傻，把所有的命都放在一个篮子里？就像那老狗，他的三个白袍鬼仆，分散在三个不同的村子。你既不知道是哪几个村子，更不知道村子里哪个不起眼的家伙是他的鬼仆。所以啊，想彻底弄死他？难啊！”

“而且……”

通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补充，叶星逐渐拼凑出这个复活机制的全貌。

确实够阴间。

简单来说，白袍鬼可以发展三个普通人，也就是三个白身作为鬼仆。

一旦白袍鬼死亡，距离他最近的那个鬼仆会立刻替死，而白袍鬼则会在该鬼仆死亡的地点复活。

这也是为什么小白帽复活在外面，村长那老东西却复活在里面的原因。

因为他们复活在哪里，要看最近鬼仆的位置。

然后灰袍鬼可以招三个白袍当鬼仆，或者可以把三个普通人培养成白袍。

阴间的来了，灰袍若是被人杀死，替他死的白袍若是有鬼仆，那么白袍又会触发他的复活机制。

所以层层套娃下来，一个谨慎的、发展完全的灰袍鬼，理论上可以复活九次。

而且，每次死亡，消耗的往往是最底层的、相对容易补充的白身，运气好，一天就补充回来了。

“什么人都能当鬼仆吗？”小贞子发现了盲点。

“倒也不是，最起码得信仰同一个教。”小李子指了指自己，“比如我原先是男人堂赌命坊的，那所有赌命坊的鬼爷们都可以收我当鬼仆。”

“这当鬼仆有什么好处吗？”小钻风皱着眉问，“平白无故替人去死，没点好处说不通吧？”

“当然有好处，不然谁干啊？”

小李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会有一笔非常丰厚的安家费，足够普通人挥霍好一阵子。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如果鬼主境界提升，作为他直属的鬼仆，也是有机会跟着提升的！

相当于给我们这些普通人，一个鲤鱼跃龙门、也成为鬼爷的机会！”

“是喽，”春娘语气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感叹，“这世道，哪有那么多天生的鬼爷？十个里面，有八个都是先给人当牛做马、替死挡灾的鬼仆，然后慢慢混上去的。”

懂了，鬼主晋升，鬼仆也可以跟着突破瓶颈，普通人通过这种方式，也有可能变成有好几条命的鬼爷。

怪不得，哪怕会死，依旧有人趋之若鹜。

而且叶星感觉，这里面还有更深的门道。

毕竟春娘和小李子连鬼仆都不是，两个普通人知道的又能有多少？

不过这一路走来，倒是也了解了两人的身世。

都是被父母卖到男人堂的孩子，后来觉得投机，就认作了姐弟。

受够了男人堂的压榨，但又受制于村长灰袍的淫威，不敢逃。

自己的到来给了他们逃出来的契机，所以他们这一路恩人恩人的喊着，倒也受得起。

可惜两人一辈子都混迹在男人堂，所知也有限。

只知道安县有三大势力：男人堂、女人殿、赎罪镇。

男人堂，总堂之下又有三个分堂，分别是醉春楼、赌命坊、花烟巷，听名字就知道，对应那三样。

女人殿，一个几乎全是女人的势力，对男性极不友好。

赎罪镇，安县最宜居城市，一路上都快听腻了。

而现在，他们就站在赎罪镇面前。

一晚上的奔波，这赎罪镇，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