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次工作失误是本系统因不需要进行呼吸出现的疏漏，已经记录在日志，保证绝不再犯。”赛因瑟提斯郑重地向周奇鞠躬行礼，“请您责罚，主人。”
“啊，那什么，咳嗯！”周奇装模做样地清了清嗓子，“这个……事发突然，这次先饶过你，下不为例哈。”
“感谢您的仁慈，本系统非常感激。”赛因瑟提斯又鞠了个躬，“……您试图保持威严的样子也非常有魅力呢。呼呼。”
“是有点不好闻哈，老板？”强尼不好意思地捏着鼻子，瓮里瓮气地说道，“但好过被ICE当街缠走啦，信我。”
周奇目光扫到小巷垃圾桶里的神秘内容物，感觉又是一阵恶心。他赶紧摆摆手：“快走吧快走吧！别在这里多待了。”
“是是。阿May！待会麻烦你挂下门噢！”强尼朝屋内喊了一声，得到一声简短的回应后，赶紧又带起路，“出了这小巷就好啦，请跟紧我，这巷子很短的。”
众人随即跟上，强尼在巷子里带着他们七拐八拐，不一会儿就绕了出来。临近出口的时候，一阵悲怆的二胡声从巷口外面飘进来，正是《二泉映月》的调子。
走出巷口后，周奇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一脸苦大仇深的老头正皱着眉头，陶醉地拉着怀里的破二胡。他形容枯槁，脸上手上满是沟壑，戴着一副圆形的墨镜，身着一件破旧长衫。
老头身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有些零钱，下面垫着挺大一张纸。
周奇凑上去看了一眼，只见碗左边歪歪扭扭地写着“阿炳传人”，右边写着“流落美国”，中间用大写英文字母写了个“PLEASE HELP（请帮助我）”。
“嚯，行头还挺齐全。”葛大爷说。
“拉得不错。”周奇点评道，“你们谁有零钱没有？借我点，要美元。”
“本系统可以从您店面系统的结余中等比例提取任意种类的货币现金，主人。”赛因瑟提斯幽幽地出现在他身边说道，“请问您需要多少呢？”
“不要可怜他啊，老板。”强尼凑上来，在周奇耳边偷偷说道，“这老头根本不是瞎子，都是骗人来的。”
“陈仕强！”老头不乐意了，他骂骂咧咧地开口了，“你又坏我生意！”
“哇，真是不好意思了。”强尼叉着腰，得意洋洋地开口道，“平时骗骗白人同游客我不管，骗到我Johnny雇主头上，今日活该你栽倒。”
“也不能算骗，这不是卖艺换钱嘛，手艺在这呢，曲子拉得味多正啊。”周奇说，“赛因，给我来两个硬币。”
赛因瑟提斯点点头，单手轻轻从女仆裙下摆轻轻一拂，摸出两个25美分硬币，递到周奇手里。
“老板，这阿炳自己的录音，味道当然正啦。”强尼渴望地看了一眼周奇手里的两个闪闪发亮的硬币，舔了舔嘴唇，说道，“他音响就放在二胡下面，长衫盖住了嘛。”
周奇仔细观察一番，果然，老头手里的二胡弓弦根本没搭在一块，只是在空拉，悲闷愁苦的琴声是从他怀里更下方的地方传出来的。
“陈仕强！你什么意思！”老头见自己彻底暴露，手里的琴弓也不动了，但琴声一点没见停。
老头把琴弓撇在一边，在凄苦的琴声中指着强尼的鼻子骂道：“带着你老板赶紧滚！别耽误老子上班！”
“嘻嘻，骗子未得手，这么急啊。”强尼也不生气，嬉笑两声，不再看老头，“老细，我们继续走啦，和这种地痞纠缠，对你掉价的。”
众人跟着强尼继续走。他们路过一家又一家小商品商店，一个又一个中餐馆，一排又一排蹲在墙角、面黄肌瘦的润人们——这些人眼光中充满不屑和居高临下的审视，翘着鼻子，像打量小绵羊一样打量着他们，也有不少人目光里只有麻木。
周奇的视线偶尔和他们交汇时，他们的目光又迅速地移开。
“老板，不要搭理这些人，这些都走线或者坐集装箱过来，兜里铜板一文都没，水鱼来的。”强尼对周奇说，“你是大老板，心善，和他们不一个世界的人。别看他们可怜，其实坏得很，多理他们要被他们吸干的。”
“他们平时就一直这么躺在这边墙边啊？”周奇收回目光。
“大部分吧。”强尼耸耸肩，“这边是职业介绍所的嘛，看有没有人要他们打黑工咯。有就混上几餐饱饭食，没有就来这里饮西北风咯。”
“我看他们不少人心气挺高的啊，鼻子牛到天上去，看不出天天过这种仙人一般餐风饮露的生活。”周奇说。
“谁知道，一群衰仔，又蠢又坏得很。”强尼朝一边地上吐了口唾沫，“这里过几个月就要换上一批啦，最不缺就是这种水鱼。”
“这里的社会……是会吃人的。”强尼的目光闪了闪，脸上又挂上笑容，“不过老板你就不同了，你家大业大，是来做鲨鱼，发大财吃小鱼的嘛。”
“吹得过了啊，阿强。我也就是继承了个家里的小店。”周奇挠挠头。
“哎，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有钱人都低调。”强尼笑嘻嘻地说，“以后发达了不要忘记多提拔下Johnny我啦。多谢多谢。”
润人群突然骚动起来。周奇回头看去，刚才在墙边或坐或躺的各色润人全都站起身来，看着远处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中年人离着老远拿手指随便点了几个人，招了招手，被点到的人就兴奋地出列，朝着中年人快步跑过去，其他剩下的人又失望地恢复之前或坐或躺的姿态。
有一个边上的润人注意到了周奇好奇的目光，把鼻子往天上一翘，给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看什么看！傻逼。”他说。
周奇看着灰头土脸地蹲在墙角阴影里，面色蜡黄却朝他一脸牛气的润人，突然释怀地笑了。
他摆摆手，转过身。
“你说得真对，阿强。”周奇说。
强尼面露得色：“是咯，信Johnny肯定不会错，我可是金牌中介来的。”
“主人，距离申报手续结束期还有0.56行星日。”赛因瑟提斯凑上来通报道。
“马上就到，马上就到，老板！”强尼赶忙说道，他竖起三根手指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三个街区就到了！”